王行娟：為保護幼女構筑防線

張墨寧

頒獎詞：2013年性侵幼女頻發，王行娟以83歲高齡親身推動在校學生預防性侵害公益培訓，撰文呼吁構筑保護女童的三道防線。她使更多人意識到，社會暴力的戕害比家庭暴力更為嚴重。從事公益20余年，她創辦的“紅楓”給處在絕望中的女性帶去了心靈的安撫和慰藉，同時也向整個社會發出了最及時的警戒。

王行娟對性侵幼女的關注起始于2010年。當她看到兩歲女嬰的性器官糜爛至無法修復時，感到非常難過和痛心。有一家基金會問她想做什么項目，“最想做預防性侵幼女。”王行娟說。雖然當時這類事件的社會關注度還不高，但她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在此之前，王行娟已經有20多年以婦女和兒童為幫助對象的公益經歷。1988年，從北京出版社退休的王行娟成立了中國第一家民間婦女研究機構，以婦女就業和參政為主要研究對象。1990年代，紅楓婦女心理咨詢服務中心成立，關注家庭暴力和婦女心理等問題，并且開通了中國第一條婦女熱線。

王行娟決定先從在校學生的培訓做起。在性教育普遍缺失的社會環境中，行動注定艱難，聯系了幾個學校都遭到拒絕。“很多學校一聽談性侵害教育就馬上回絕，我們學校沒有這個問題，不需要這方面的教育。”王行娟說，學校對此的顧慮是多方面的：一是害怕被人誤解為學校出了問題；二是受傳統性禁錮觀念的影響，怕被人說成是教唆，把學生帶壞了；三是沒有教師愿意承擔這方面的教學任務，學校也沒有對教師進行過有關專業的培訓。

最終，王行娟通過私人關系，才找到一個愿意接受培訓的學校—河北趙縣的常營小學。“即使是熟人介紹，他們也有諸多限制。”王行娟說，“性”這個字眼，絕對不被允許放在培訓手冊上，講課的時候也不能提及，只能摻雜在一些戶外安全知識中講解。

“剛開始的時候，校長很害怕，擔心出問題，家長們大多數都沒有這個概念。”王行娟說，那時候他們基本上還是很排斥的態度。真正讓學校和家長從心底接受，是因為附近學校發生了一起性侵害事件，他們才意識到這樣的問題隨時都可能發生。

2013年，性侵幼女事件頻發，尤其是海南的校長帶小學生開房、官員強奸幼女等曝光后。女童安全失守的狀況觸目驚心。“14歲以下的占到被性侵害幼女的60%～70%，80%是在校生，留守兒童尤為嚴重。”王行娟說，因此，要構筑家庭、學校和社區三道防線。

按照這三道防線的構想，“紅楓”除了繼續在北京和河北多所學校進行培訓，還到社區去講解相關知識。“我當然想把這個模式推廣到更多的地方去。”王行娟感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長久以來，“紅楓”一直面臨資金的掣肘。

另一個摯肘是身份問題。1996年，王行娟創辦的婦女研究所不得不與掛靠的中國管理科學院脫鉤，在那個民間組織還處在稚嫩期的年代，她們的存在一度受到官方的質疑和巨大的壓力，王行娟只好將“紅楓”注冊為企業。為了維持正常運轉，她曾經站柜臺代銷臺布、圍裙和毛衣，賺取微薄的差價。時至今日，“紅楓”的身份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決，正式注冊為社會團體的申請已經遞交了無數次，均未獲批。即便如此，王行娟說，她從未想過放棄，以一己之力幫助脆弱無助的生命是這位耄耋老人的信念。

2013年，王行娟和她的“紅楓”終于迎來了轉機，她們持續幾年的努力引起了官方的重視。“我們打動了全國婦聯。”這讓王行娟備感欣慰。今年9月，全國婦聯發起了百家公益聯盟“守護童年”行動，“紅楓”也開始與婦女發展基金會合作，開通了一條保護兒童的熱線，希望“紅楓”的模式能夠得到推廣。“以前，大型的基金會從來不會向民間組織提供資金。”公益服務實現政府購買，這是王行娟20年前無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