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產黨沒有理由怕群眾

李北方

黨無信不立，國無信不立

《南風窗》：群眾路線是中國共產黨成功的法寶之一，這是公認的歷史事實。您可否用簡明的話解釋一下群眾路線，以及群眾路線為什么有效？

韓毓海：今天，我們要首先牢記中國共產黨是一個馬克思主義政黨，要搞清楚無產階級政黨與資產階級政黨的根本區別何在，搞清楚什么叫共產黨員，因為不少人就是在這個根本問題上犯了迷糊。

毛澤東在中共七大的時候談到，共產黨為什么能在種種逆境下走過來，不斷走向勝利？首先是中國共產黨是沒有自己黨派的利益的，黨的利益和老百姓的利益是完全一致。他說，無數革命先烈為了人民的利益犧牲了他們的生命，使我們這些活著的人一想起他們就感到難過、感到內疚，我們還有什么東西不能丟掉、不能放棄的？他還闡釋了一個觀點，就是老百姓的信任高于一切，第一你得讓革命先烈相信我們不會背叛他們，第二你得讓后人相信我們沒有瞎折騰，第三你得讓當時、當地的群眾相信你是為他們服務的，是以他們的利益為根本利益的。

黨無信不立，國無信不立。以金融來說，當美元、黃金等都被國民黨運走了的時候，共產黨以歷史首創精神搞出了信用貨幣這樣一個先進的東西，即不以任何外幣和貴金屬為準備金，而完全以人民政府的信用為抵押發行人民幣。這突破了中國發展道路上的千年歷史瓶頸，歷朝歷代都沒有做到過，全世界也很少有國家能做到，中國共產黨做到了，靠什么？靠人民的信任。這個信任來自數千萬先烈的犧牲，來自說得到做得到，對于人民幣來說，就是說不貶值就不貶值。信用貨幣這個架子搭得好，所以后來的發展才能好。

《南風窗》：顯然，群眾路線出現了失效的狀況，這也是這次中央發動群眾路線學習實踐活動的原因吧。

韓毓海：現在的問題是，一些黨員干部搞不清自己是誰，變成了高高在上的領導者，以力壓人、以利誘人，就是不懂得以理服人，更不懂得到人民群眾中去找真理、找辦法，這樣一來，信任當然就沒有了。

共產黨的特點是講回應性，講的是感同身受。現在的問題是，有些黨員、尤其是黨員領導干部與老百姓的感受差得太遠了，更嚴重的是，基層黨的組織紀律渙散，連情況反饋的功能都不甚健全，也就是說連個反映情況、跑腿送信的人都沒有。往往是干部在機關里面念著文件開著會，外面老百姓就把政府給圍了，如果黨在下面的基礎是空的，那就很危險。

是時候去想一想這個問題了：勝利究竟是怎么來的？在風雨如磬的道路上，共產黨人一路念著佛走來，但這個佛不是如來佛，而是天下受苦受難的老百姓。共產黨原本弱小，發展壯大的根本就是因為感動了上帝，而這個上帝不是別人，就是人民群眾。

群眾路線在今天仍然有效

《南風窗》：歷史地看，導致群眾路線失效的原因是什么？

韓毓海： “文化大革命”中包含著一部分斯大林式的“肅反”措施，這非常惡劣，把一些好人給冤枉了。這導致后來對群眾路線、群眾運動的否定，但是，那種一手鼓勵特權、一手“肅反”的方式，恰恰是群眾路線的反面，這個問題一定要搞清楚。如果放棄了群眾路線，不要說人民群眾的主體性，連共產黨員的主體性都沒有了，一開會都是書記在講。這樣一來，“三個代表”變成了“兩個代表”，就剩下代表先進生產力和先進文化了，代表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幾乎就沒了。那么，先鋒隊就變成了精英黨，看起來人數很多，但相當一部分是投機取巧乃至進來“打醬油”、挖墻腳的，那就更加危險。

蘇共垮臺就垮在了它的政治路線上，核心就在于背棄了群眾路線。它培養了一個特權階層，當然這也有其必然性，因為要搞現代化，不能不重視專家和管理者，怎么重視呢？無非給點特權。斯大林式的治黨方式，就是一手給好處，一手拿鞭子，一手給特權，一手肅反，但從來不講群眾的監督。

如果黨內只講上下級關系，同志式的關系就都沒有了，普通黨員的積極性自然就沒有了，黨代會也就變成舉手了，黨的工作就成了黨委書記和黨委委員幾個人的事。而在權力與資本糾纏在一起的情況下，領導的工作的一部分就成了代表大家去拉贊助、搞項目，以為這種方式就代表先進生產力，個人還明里暗里拿回扣，美其名曰“開放搞活，腐敗是發展的動力”，這樣，特權與利益就結合起來了。

《南風窗》：今天的條件與革命時期的條件天壤之別了，在新的條件下談群眾路線，是否需要對群眾路線的概念加以重新充實？

韓毓海：在革命戰爭中鍛造形成的群眾路線仍然是有效的。全國有很多地方有過這方面的實踐，比如“三進三同”，這是各地破解難局和困境的發明，全國許多地方都在做。

我自己親眼看到的就是山西，山西的特點是過于依賴煤，但干部思想不通，躺在煤上不接地氣。什么是不接地氣？就是地下挖空了，老百姓的房子開裂了，而許多干部卻不去想解決辦法。有錢人可以買房走人，老百姓怎么辦？省委書記率先到武鄉縣一個貧困村莊包村住戶。根據省情，山西采取的措施是讓年輕的副處級干部下鄉包村，你不是想離書記近一點嗎？你跟貧困戶近了，你就跟書記近了。你不是想跟書記說上話嗎？那你把老百姓的生活提高到報紙上吹乎的水平，你就跟書記有共同語言了。

這個行動已經持續了3年，也已經見到了成效。人就怕逼嘛，我認識的一個縣長就說，下來后才知道，原來這個窮地方也能弄好；現在找他喝酒的人也找不到他了，還看了不少書，把趙樹理的小說都看了一遍。

共產黨員不能怕見群眾。你是共產黨，怎么能有怕見群眾的道理呢？

貫徹群眾路線需長效機制

《南風窗》：國家的管理技術變得越來越復雜，技術化、專業化的需求越來越高，比如財政、金融等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得明白的，而這些領域的工作恰恰又急需為人民利益負責任的精神。像這樣的領域，如何貫徹群眾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