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江



12月1日以來,由于一場史無前例的霧霾,中國陷入了環境危機,且至本刊9日截稿時為止,危機尚未結束。從華北到華東乃至西南地區,全國陸續有25個省市、100多座城市不同程度出現霧霾,覆蓋了將近一半的國土。與以往不同的是,南方地區在此次霧霾中首當其沖,最引人關注的當數上海,12月6日,上海迎來了有PM2.5記錄以來的最高值,全市PM2.5濃度在下午1點達到了602.3微克/立方米,而世界衛生組織設定的PM2.5平均濃度安全值是25微克/立方米。
霧霾就像幽靈一樣越過黃浦江,穿過石庫門的弄堂,將整座城市包裹了起來,航班大面積延誤,市內交通擁堵不堪,站在城市的制高點俯瞰,上海成了名副其實的“魔都”,東方明珠、金茂大廈、外灘建筑群……這座城市引以為傲的地標通通消失在霧霾中。
南方部分民眾表現出了更大的恐慌,因為霾本被認為是北方城市的“專屬”,現在卻蹭地一下猛然來到身邊,人們在各種場合紛紛以自嘲、調侃等表達著對日益惡化的環境的焦慮。
6日下午1點,上海市環保部門首次將重污染預警升級為嚴重污染預警,并增加了應急減排措施,黃標車禁行、停駛黨政機關和事業單位30%公務用車,所有對環境可能產生影響的工地、道路施工全部停止施工。
由于吸取了北方城市常年來與霾抗爭的經驗,上海市的應急總體而言積極有序且透明。不過,這終究是一場難說勝利的戰役,因為霾的最終驅散,靠的是北方吹來的風。
霾散了,危機并未真正離去。
36歲的荷蘭人尼爾斯在他位于上海閘北區的家中密切關注著這座城市與霾的抗爭,這次抗爭到底會給人們即將與之展開的持久會戰積累多少寶貴的經驗?
尼爾斯啟動了家中的便攜式空氣污染物測試儀,幾秒鐘后,數據顯示,尼爾斯的家中PM2.5為12微克/立方米。“這接近我的家鄉荷蘭的PM2.5數值。”當多數普通的上海人還在努力去適應日漸常態的霧霾,并迷茫于如何抗霾時,尼爾斯和他的伙伴們已經摸索出了一套頗為有效的經驗。
他們的經歷生動反映了霧霾時代完全可以拋卻恐慌,積極、理性、科學地安排生活。
自制空氣微循環系統
尼爾斯的嗅覺靈敏到讓人驚愕,他說從室外的霧霾中聞到了煤炭和燃油的味道,“煤炭味來自北方,而燃油味主產于本地。”
“不要為我的鼻子感到驚訝,你們聞不到是因為你們從沒有呼吸過新鮮的空氣。”尼爾斯打了一個比方,這個道理就像一個在城市生活久了的人乍一到山村就可以聞到青草的芬芳與泥土的氣息,而生活于此的農民,嗅覺上對此卻不再敏感。
10年前,尼爾斯從荷蘭來到了上海,彼時的上海,很多人還不知道何為霾,盡管它已經在這座城市存在。
尼爾斯下飛機就打噴嚏,一連十數個,這讓他感到恐慌,從未在霾中生活過的尼爾斯清晰地感觸到了空氣中的細微顆粒對鼻腔黏膜的刺激。
他的伙伴——36歲的澳大利亞人美心2006年初來上海時也是如此,只不過,美心的反應更為強烈,美心持續咳嗽、喉嚨干疼、發燒、頭疼。
尼爾斯花了兩年的時間才適應了上海的空氣質量,那是2005年,北京的霾污染已經頗為嚴重,上海人還在新聞中“驚嘆”北京的霾。
美心在1997年曾來中國旅游過三個月,當時他已經感覺到中國空氣質量的問題,但沒想到十年后再次踏上這個國家時,空氣質量會變得如此糟糕。
尼爾斯是一名電子工程學方面的專家,到上海后就定居于此,他在閘北區一個高檔小區的4層購置了三套公寓,打通,其中一套用作生活起居,兩套作為他的研發工作室。
尼爾斯來到上海后娶了一名武漢姑娘,他決定要對日益嚴重的空氣污染做點什么。就像現在的很多上海家庭一樣,尼爾斯最初的選擇是以口罩、空氣凈化機“自救”,但對這些設備的過濾效果,尼爾斯并不放心。經過測試,尼爾斯最終拋棄了那臺花了3000多元買來的進口空氣凈化機,因為他發現,這種設備容易滋生細菌并產生大量臭氧,造成室內環境二次污染,這種傷害并不亞于PM2.5可能給人體帶來的傷害。
“我覺得我的專業技能可以發揮用處了。”2009年尼爾斯開始研發空氣微循環凈化系統,這一技術近年來在上海新建的高級酒店、寫字樓已漸有使用,但并未擴展至家用領域。
妻子的懷孕以及兒子歐亞隨后的出生,加快了他的研發進程,尼爾斯花了一年多時間研發成功,并敲掉了裝修,對380平方米的室內重新進行空氣微循環凈化系統的改裝。
尼爾斯家中的空氣壓力在密閉狀態下略大于室外,室外氣體必須經由專門的進氣口過濾,尼爾斯還在過濾層裝了殺菌的燈。
他花2萬元人民幣從美國購置了一臺便攜式空氣污染物測試儀,這個比他巴掌大一點的儀器可以在幾秒鐘內測試出所處環境中的PM2.5以及PM0.3的含量。2013年12月6日晚上10點,尼爾斯用這臺儀器測試了一下室內數據,PM2.5為12微克/立方米,PM0.3為3萬多微克每立方米,隨后他走到陽臺,打開窗戶,對著窗外進行了測試,PM2.5為500多微克每立方米,PM0.3每立方米更是高達50多萬微克。
自從有了這臺測試儀,尼爾斯已經養成了每天測試室內室外空氣質量的習慣,他更為關注PM0.3的含量,因為他認為這對人體的損傷比PM2.5還要嚴重,只不過現在中國人還沒有注意到PM0.3。
“這需要一個過程,就像中國人對PM2.5的認識一樣。”尼爾斯說,他的常年測試表明他設計安裝的空氣微循環凈化系統效果顯著。
尼爾斯的測試結果可以很好地解答那些對政府PM2.5數據真實性持疑的人的困惑,“至少在我生活的上海,政府的數據報告是準確的。”
他的測試數據與政府公布數據相差并不很大,“存在一定數值的差距是正常的,”尼爾斯解釋,“政府的測試儀器比我的便攜式的更為尖端。”他抖動了一下自己的毛線衣,隨后再次打開測試儀,PM2.5數值從原先的12微克/立方米升至25微克/立方米,“測試環境只要稍微有一點變化,數據就會相差很大。”
盡管這套微循環空氣凈化系統已經足以令人驚艷,尼爾斯并不滿意,他要繼續完善設計,因為目前過濾層上的大顆粒污染物可以用水清洗,但細微顆粒污染物還必須通過更換過濾網才能除掉,“這并不足夠環保”。
尼爾斯計劃簡化這套系統并降低成本,將材料費用由現在的5萬元削減到1萬至2萬元左右,安裝時間不超過一個星期。
尼爾斯還在研發其他一些空氣凈化方面的專利,已有美國等多家公司想收購他的專利。
但尼爾斯發現這些企業更看重的是如何利用中國的空氣污染,以及民眾的恐慌,來賺中國人的錢。
這與尼爾斯的初衷相背,“我期望的是對中國能有實際的幫助,讓更多的中國家庭能承擔得起。”
抗霾“寶典”
對此次大面積霧霾,來自專家的解釋是,高空較強的“大氣顆粒物”污染傳送、地區較多的“二次污染”人為排放、空氣濕度相對飽和以及南方長時間的“靜穩天氣”。上海市大氣顆粒物污染與防治重點實驗室副主任楊新認為,在沒有強風雨天氣的前提下,今后南方地區重霾天或將成為常態。“目前整個大氣循環系統已無法自然消除人為產生的顆粒物污染,而污染還在不斷排放和累積。”
霧霾或將成常態,這正是上海市民的普遍擔憂,對于日益嚴重的空氣污染,尼爾斯也深感焦慮。
12月6日,上海的空氣污染到了最嚴重的一天,教育部門要求中小學、幼兒園停止室外活動,但并未像鄰近的南京、嘉興等地那樣采取停課措施。這引起了一些家長的不滿,一些家長商議購置空氣凈化器放到教室,但卻遭到了學校的拒絕,因為學校沒有得到上級主管部門的許可。威海路上的一家幼兒園有300多個孩子,這一天高達八九十名幼兒缺席。
停課對上海這樣一座特大型城市而言,確實要考慮到一些其他中小型城市也許不必要考慮到的問題,因此決策的出臺并不會那么容易。
與尼爾斯同在一個小區的美心也是一名洋女婿,太太顧女士是一名80后上海女孩, 兩個人育有一雙兒女——女兒瑪雅5歲,兒子川川1歲半。
作為一名土生土長的上海女孩,顧女士對教育部門在嚴重污染天不通知停課表示出不解,“在西方一些國家,如果PM2.5超過60微克/立方米,政府就要求學校放假。”
這兩個家庭約定,一旦空氣當中PM2.5超過200微克/立方米,他們就不送孩子去幼兒園。尼爾斯希望在今后應急方案中,能明確何種情況下學校可以放假,并建議教育部門改變學校必須開窗通風的死規定,增加空氣凈化設備。
尼爾斯曾專門找到兒子所在幼兒園的園長,他想給教室免費安裝一套空氣微循環凈化系統,但遭到了學校的婉拒,理由是存在行政許可方面的困難。于是在持續一周的霧霾天中,瑪雅、川川、歐亞這兩個家庭的孩子每天就只能躲在家里。
除了安裝空氣微循環凈化系統,尼爾斯的家中還有8臺空氣凈化機,幾乎每個房間一臺,全天候運轉。顧女士的家庭住房面積100多平方米,購置了4臺空氣凈化機,顧女士說,這一個星期,不到萬不得已,他們足不出戶,有時候出去一小時,回來嗓子就干澀疼痛。
“一定要購置空氣凈化機。”顧女士說自己曾和很多上海市民一樣對空氣凈化機的效果心存懷疑。“但我在聽從了尼爾斯的建議后,迅速看到了效果。”顧女士介紹,購置空氣凈化機前,瑪雅與川川時常感冒、發燒,而尼爾斯的兒子歐亞卻幾乎沒有這種現象,在有了空氣凈化機后,瑪雅與川川的上述現象明顯改觀。
持續的霧霾重度污染給華東地區民眾的身體健康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影響,長三角醫療機構的內科、呼吸科門診患者普遍出現增長。上海市兒童醫院,12月2日至5日的日均門急診量達到5070人次,甚至超過今年暑期高峰的日均門急診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25.9%。
一家大型購物網站的數據顯示,從12月3日開始,口罩的銷量暴增,一周銷量與上周相比增長214%,比去年同期增長903%,銷售量最大的地區就是江浙滬等華東地區。記者注意到,持續的霧霾影響,以至于火車頭都戴上了“口罩”,因為霧霾中的重金屬離子、粉塵會影響機車通斷電功能,12月5日,中國5臺抗霧霾火車頭首次投入了運營。
空氣無國界,PM2.5的危害在整個東亞地區都已引起了重視。特別是日本,PM2.5已成熱點話題,早在2011年,東京放送系統電視臺(TBS)就曾在晚間新聞里播過關于防御PM2.5的新聞,與中國的情形相似,日本的空氣凈化機這一段時間也驟然暢銷,一款Blua空氣凈化器,被該電視臺稱為“唯一應對PM2.5行之有效的產品”,更因為其不產生臭氧,且負氧離子恒定發生,受到了日本民眾的追捧。
2012年,上海夕月實業有限公司從日本引進了Blua空氣凈化器,進入中國市場。對眾多空氣凈化器商家而言,商機正是日益嚴重的空氣污染,比如霧霾。上海夕月實業公司的總經理劉錦萍介紹,12月以來公司上海總部的銷售熱線都被消費者打爆了。
不過,劉錦萍提醒消費者一定要詳加甄別,因為眼下火爆的空氣凈化器市場目前存在魚龍混雜的情況。上海市質監局12月7日公布了20批次空氣凈化器產品的監督抽查結果,部分企業利用標準漏洞,不能如實地宣傳產品性能,容易引起消費者的誤解。
為了幫助人們更好地選擇,尼爾斯與美欣夫婦也做了相關實驗,他們還發現空氣凈化機的效果與價格并不一定成正比,比如某品牌一款2000多元的凈化機的效果還不如同品牌一款700多元的。
至于口罩,尼爾斯的檢測結果是3M、防霾“神器”N95型口罩效果顯著,而醫用一次性口罩幾乎沒有效果,厚一點的醫用紗布口罩只能過濾掉一半的PM2.5。
“中國人防霾專業知識不足,我常看見老人與孩子戴著紗布口罩,以為這樣就可以與霾隔離。”尼爾斯提醒。
是走還是留?
由于日趨嚴重的空氣污染,一些外企的駐華人員開始猶豫是否繼續留在中國長期工作、生活。尼爾斯和美心的一些朋友因為不想讓孩子生活在霾中,陸續離開了中國。顧女士介紹,在北京,即便提供豐厚高薪,也難以阻擋一些駐華員工的辭職潮,獵頭公司頻頻聯絡在上海的尼爾斯與美心,但一聽說要去北京工作,兩個人就搖頭,“真正的財富是健康”。
尼爾斯打開了一張全球PM2.5動態圖,在他的家鄉荷蘭以及美心的家鄉澳大利亞,PM2.5數值保持在十幾微克/立方米,數字標注為綠色,尼爾斯說,阿姆斯特丹的PM2.5為22微克/立方米,歐洲人就驚呼阿姆斯特丹的空氣質量太糟糕了。
全球PM2.5紅色區域集中在東亞,從他的這張全球PM2.5動態圖上,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中國各地區PM2.5的污染數據以及污染蔓延的趨勢。京津冀、長三角地區最為嚴重,而珠三角地區乃至港澳臺隨著冷空氣的一路南下,PM2.5數值也逐日增加。
記者在這張動態圖上看到鄰近中國的韓國、日本,PM2.5數值也在增加,日本南部一些地區的PM2.5甚至已經近百微克/立方米。
早在2010年,加拿大達爾豪斯大學研究人員曾發布一份“全球范圍內大氣污染現狀”,他們根據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兩臺衛星監測儀的監測結果,繪制出了一張全球PM2.5年均濃度地圖,至今,該地圖仍是該領域較為權威的研究數據。 這張地圖也顯示,美國PM2.5水平相對較低;德國、法國濃度較小,意大利、西班牙、英國等國家高一些。而PM2.5濃度最重的區域,從北非撒哈拉沙漠一直延伸到東亞。
在中國大地上,污染嚴重的區域,大多集中在“三區十群”:京津冀地區、長三角地區、珠三角地區;陜西關中、山東半島、遼寧中部、山西中北部、甘寧地區、武漢周邊、新疆烏魯木齊市、成渝、長株潭、海峽西岸城市群等。上述地區正是我國人口密度大、經濟發達、工業聚集的地區。
雖然該地圖使用的是歷史數據,但近年來狀況并沒有較大改變,該地圖仍可說明當下的大氣污染狀況。
中國國內有一種論調,認為西方在發展過程中,也經歷過污染的階段,持續經過了二三十年的治理才擺脫了污染的困擾,言下之意,中國也難以避免這樣的重復。尼爾斯并不認同那種拿西方的過往經驗給中國當下的污染開脫的說辭,他說:“中國的發展為什么不可以避免西方的教訓?”
他在給記者講解那張全球PM2.5動態圖時,經常會指著歐洲或亞洲一些國家說,“這里比中國窮,但他們擁有更好的空氣。”
尼爾斯并不想逃離中國,最重要的緣由是,他已經在上海建立了自己的家庭,“想說離開,沒有那么容易。”
顧女士則更增了一份故土難離的情懷,2006年,因為對故土的思念,顧女士帶著丈夫美心回到了父母身邊。越來越嚴重的空氣污染,讓這對夫婦猶豫是否要再次回澳大利亞,“的確,那里有清新的空氣、安全的食品。但這里有我的家人。”
盡管嫁給了澳大利亞人,但顧女士并沒有放棄中國國籍的打算,而且她還給兩個孩子取了中文名,教他們中文,并讓他們生活在中國人的社區。
這兩對夫婦開始投身環保公益。尼爾斯說,面對環境污染,西方人習慣于思考“我能做些什么?”
除了記者前文所介紹過的他們曾做過的一些對市民有實際指導意義的實驗外,他們還奔波于長三角、京津冀、香港、歐洲等地區,進行調研、取經。
顧女士說,她能為家鄉所做的沒有比這個更有意義——搞清楚中國霧霾的成因、喚起民眾的環保意識并教會民眾自我防護、促進政府更有力的治理。
“我給自己四年的時間來做這樣的事情,只要感受到希望,我就繼續留在這里。”
長效在減排
也許因為是一名中國人,顧女士表現出了比尼爾斯他們還要強烈的信心,她對記者說,盡管情況變得很糟糕,但政府、民眾對PM2.5從沒有概念到現在的逐步重視,這就是一種進步,“改變需要一點點的來,但你不去為此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就不會有改變。”
顧女士出生于上海的一個官員家庭,從小在大院長大,常與官員打交道,依她的觀察,官員們對環保并非不重視,“一個嚴重污染的空氣環境,官員以及其家人也難以獨善其身。”“但有時是意識不到位。”顧女士認為,這種意識的不到位從政府官員到企業以及普通民眾,均有不同程度的表現。
顧女士不斷在各種場合對身邊的同學、親友或者新結交的人普及環保的意識,人們對霧霾嚴重性的認識還停留在簡單的感官層面,缺乏專業性。“很多中國人苦惱于久治不愈的鼻炎,以及孩子持續的咳嗽、發燒,并沒有意識到這些與空氣質量的關聯。”顧女士舉例。大媽們拿生命在霧霾中繼續跳廣場舞,隨隨便便買一個口罩就以為可以過濾PM2.5都表明了這一點。
顧女士說,“在各種場合,我與母親的一些同事們一遍遍解釋,我看到他們此后執政過程中的環保概念的加強,沒有意識顯然就不會有這種轉變。”
中東部地區的這次持續霧霾,外因在天氣,內因還是在污染,各種應急預案只是極端氣象條件下減緩重污染惡化的短期應急舉措,長遠解決之道還是在減排。
12月9日,嚴重污染日后的第一個工作日,顧女士給記者發來短信:“我從今天的空氣中又聞到了煤炭的味道。”
2011年的統計顯示,中國占到世界煤炭消費量的45.9%。環保部有關負責人也解釋此次污染事件中,機動車尾氣和北方冬季燃煤采暖貢獻較大。
顧女士幾年來的跟蹤同樣發現,每一年的11月至次年3月,上海地區的霾就會明顯加大,這與中國北方集中供暖的時間驚人吻合。
專家表示,與京津冀地區相比,此次長三角地區的大氣污染更呈現出復合型污染特征,且“二次污染”占比較高。資料顯示,當前國內許多省市監測的大氣細顆粒物(PM2.5)均是經過十分復雜的物理和化學過程而形成的“二次源”;造成空氣污染的主要物質也多數來源于二次污染。
“二次污染”是指汽車尾氣、燃煤等產生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在空氣中經過化學反應,進一步轉化為硫酸鹽、硝酸鹽等顆粒更小的污染物,能對人體造成更大危害。復旦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系教授莊國順指出:“當前城市空氣污染最核心的問題,就是機動車的排放。”
監測數據顯示,蘇浙滬等南方省市空氣中的PM2.5濃度整體處于下降趨勢,但PM1卻在逐年上升,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二次污染”長期沒有得到重視和改善。
尼爾斯肯定了中國政府近年來在環境治理方面的努力,但他認為這與污染的形勢相比仍顯得太慢,力度還需要加大。
環保部環評常聘專家庫成員彭應登已經預言,中國接下來將進入霧霾高發期。他說,“假如城市的污染情況沒有得到根本改觀,城市化過程中不注意城市之間的相互影響,不留足夠的通道,不考慮污染物稀釋擴散的話,這種局面在中國會持續10-20年。”
顧女士堅持認為中國應該加大減排的力度,提升油品質量,并著力尋找汽車清潔能源的方案,她注意到中國一些地區開始出現電動出租車、甲醇燃料試點、提倡自行車出行。但推廣進度緩慢,需要國家層面從技術到政策等多方面的推動。
顧女士自己有一部小排量家用轎車,購置于2008年,她的母親多次勸她換一部更顯氣派的SUV,顧女士認為沒有必要,母親于是提出購買一輛送給女兒。顧女士拒絕了,“這不是錢的事。”
霾危機不能總借助風力化解。民眾也不能總是停留在“遛狗不見狗,狗繩提在手,見繩不見手,狗叫我才走”,或者“霾頭苦干,再創灰黃”這樣的自嘲。
尼爾斯的車大多數時間也停在車庫,他認為解決空氣污染的問題必須全社會共同參與,顧女士的一些大學同學連日來不斷在微信群里發泄他們對環境惡化的擔憂以及對行政治理力度的不滿。
但就像這座城市的很多市民一樣,他們一邊開車出行一邊擔憂,一邊責備政府一邊等待別人的行動。
“我們要一點一滴從自己開始。”顧女士打算做一檔電視節目喚起人們的環保意識。尼爾斯還想做一個測試,看人們呼吸一次共吸進多少污染物,又呼出了多少,以得出殘留體內多少污染物。
顧女士的一名同學瞪大眼,不斷擺手勸尼爾斯別做這個實驗,因為數據也許太可怕。
尼爾斯被他夸張的動作逗笑了。但他認為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實驗。
“要解決,首先要正視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