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民間融資的利率“紅線”

馬紅漫

備受市場關注的《溫州民間融資管理條例》預計將在10月份由浙江省人大常委會審議，最快有望在今年年底前出臺。該《條例》浮出水面意味著監管部門對民間融資行為的認可，也是金融監管方式改進的有益嘗試。

當前，國資背景金融機構強勢壟斷市場的局面，在客觀上催生了金融資源配置不公的現象。雖然針對中小企業借貸市場，小額貸款公司的組建在概念上實現了金融產品的無縫對接，但因其不具備吸儲功能、且向村鎮銀行轉制又受到主發起人資質等瓶頸束縛，小額貸款公司的擴容步伐緩滯。恰因此，以民營資本為主導的中小企業時常陷入供血不足的窘境當中，不得不倚仗以人脈鄉情為紐帶的民間融資平臺。但接連發生的民間借貸崩盤事件也給業界敲響了警鐘。

擬議中的《條例》對民間融資作出了詮釋和定義，對出借人資金來源提出了合法性要求，并設立了民間融資利率的“干預紅線”，將民間融資納入到了正規的金融監管框架之內，有助于引導民間借貸需求的合理釋放，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市場個體貪欲膨脹所引發的風險。當然，創新就是要“摸著石頭過河”。從已有條文中我們固然可以看到“堵不如疏”的監管思路轉變，但具體舉措還需在實踐中不斷試錯和改進。

值得一提的是，借貸利率是民間融資活動中的核心要素，監管標尺的科學核定并非易事。該《條例》首次明確將政府干預民間融資利率的警戒線鎖定在48%。不可否認，當地行政部門為確定這一“紅線”做了大量實地調研取證工作，但一個現實問題是，根據最高人民法院相關規定，民間借貸的利率最高不得超過銀行同類貸款利率的4倍。以當前一年期商業貸款利息6%為標準測算，法律認可的民間借貸年利率應控制在24%以內，明顯低于行政監管紅線。這意味著，48%的行政界限本身就是違背法律的，這在客觀上給未來矛盾調節與違規懲處埋下了不確定因素，弱化了執法的嚴肅性。應當看到的是，市場環境瞬息萬變，每筆民間融資所牽涉的要素條件也千差萬別，什么樣的民間借貸利率是科學的，還需要通過市場通過充分博弈給出答案，僅憑行政部門一己之力著實難以給出能平復眾議的利率標準。一個極端案例就是，美國的“領薪日貸款”為工薪階層提供10至15天的短期過橋借款，雖然折算后的年化收益率高達400%以上，但專業調查卻顯示，如果社區內有“領薪日貸款”等高利貸服務，住房按揭貸款破產率會減少一半、偷盜發生率減少30%。可見民間高利貸行為應當被辯證地看待，行政部門對于民間借貸的根本性疏導還應放置于充分競爭的市場語境下完成。遺憾的是，存款保險制度缺位、金融市場競爭乏力等因素掣肘了我國利率市場化改革的進程，以至于民間融資利率的市場參照對象缺失，給相關監管帶來了難題。

除了民間融資利率的標準之爭外，資金流向管控也關乎金融風險泡沫大小。實踐表明，民間融資有相當比例的資金并沒有進入實體經濟，而是再度流向投機性利益鏈條之中，由此催生了大量金融風險隱患。其中的原因就在于，目前利潤較為集中的上游資源類行業大都設立了高門檻，民營資本進入機會渺茫，而其發家的傳統制造行業的利潤卻日趨微薄，投機炒作由此成為了“錢生錢”的捷徑。殊不知，民間融資若失去實體產業的有力承接，就如同空中樓閣般隨時面臨著倒塌危象。主管部門需在營造公平競爭環境的基礎上，撤去既有壟斷領域的進入藩籬，放手讓各路資本入場博弈。只有切實拓寬民營資本的投資渠道，才可能吸引社會游資大規模回流實體領域，促進各產業均衡、高效發展，而民間融通資金也易于借此探尋到保值增值的合理源泉。

民間融資披上合法外衣是金融制度的進步。未來，借貸標尺核定與資金流向監管等工作還需要深層次革新的全方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