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越鐵路帶來的呼嘯

（引言）1910年4月，被稱為“一根枕木一條人命”的滇越鐵路全線通車。

1871年，法國商人讓？底比斯從云南昆明出發，步行到達越南安沛，他發現了一條把云南同印度支那聯結起來的道路。不久，法國探險家弗蘭西斯？卡尼埃就開始對底比斯發現的道路進行了勘測。

1899年，中、法兩國簽訂了《滇越鐵路章程》。同年3月，法國派出了一個銀行考察團對云南地段進行實地考察，測定滇越鐵路的造價預算為1億100萬法郎，考察團的成員達成了一項協定，規定法國人對鐵路線享有75年的使用權。

1903年，從越南海防經河內直通云南昆明的滇越鐵路的中國段正式上馬修建。整體鐵路全長800公里，云南部分有465.2公里，它是當時中國的第三條鐵路，西部地區的第一條鐵路。據統計，7年工期中，法方共招募勞工6070人，由于工程浩大、地況險惡、條件低劣，需在高山峽谷中建設溝渠413座、橋梁3963座（占云南段的一半以上長度），開工過程中，歐洲籍工程技術人員死亡80多人，勞工死亡1.2萬余人。到1910年4月，被稱為“一根枕木一條人命”的滇越鐵路終于全線通車。

當飄滿資本主義氣息的火車像黑色的恐龍嚎叫著闖進紅土高原亙古不變的鄉土世界，所有的云南人都被這一洋怪物驚得張大了嘴巴，連火柴都從未見過的當地民眾，紛紛揮舞著拳頭，以表達對帝國主義的憤慨。云南講武堂的學員聽說滇越鐵路通車了，就全體跑到火車站去鬧事，其中的一些民族主義分子甚至放聲大哭，“乒乒乓乓”地扳動了機槍。

然而，那些野性十足的鬧事的人并不是腦袋瓜子毫不開竅的蒙昧刁民，他們很快就發現妖魔似的火車會給他們帶來從未見過的大大的好處。從河口、蒙自到昆明的時間被火車縮短了幾十倍，以前從昆明到遙遠的上海需要走上幾個月才能到，如今坐火車轉輪船六七天就能達到香港，9天就能到上海。

滇越鐵路使云南一夜之間從蠻荒的邊陲之地變成了聯結世界的前沿地區，罐頭、煉乳、餅干、咖啡、飲料、香煙、手表、鬧鐘、香水、香粉、玻璃、水泥、香檳酒、縫紉機、化妝品等等令云南人打開眼界的歐式新奇物品大量涌進來。火車甚至很快就運來了發電機。1910年7月，中國第一個水電站石龍壩水電站在昆明正式開工。幾年之后，昆明便已流行喝法國白蘭地酒。報紙、電影、西醫等資本主義生活方式的產物，已尋常可見。法國、日本、德國、美國、捷克等國紛紛在昆明金碧路一帶開洋行，周圍蓋起了不少西式房子，出現了西餐館和咖啡館，許多越南人甚至乘火車到昆明的大街小巷上賣香蕉、菠蘿。

中國人民的老朋友——當時受聘擔任倫敦《每日先驅報》駐東南亞記者的斯諾，曾于1930年12月5日由越南河內搭乘上午7點半發往云南的火車前往昆明。滇越鐵路的壯麗險途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爬山的機車在喘息著，把燒紅的煤渣噴向幽暗的森林，奮力向著更高的高度前進，只有過橋的時候不爬坡，橋身狹長，設有護欄，橋墩建在巨大的鵝卵石上，高達100多英尺，下邊是一條奔騰咆哮著的激流。有一段一兩英里長的路程，火車擦著巖壁而過，下面是峭直的巖壁，激流奔騰咆哮，可以聽得見聲音，但卻看不見河流，仿佛下面有無底深淵在茫然地仰視著你。隧道很多，有的長達數千碼，在堅硬的巖石上鑿成。”

斯諾時年23歲，他乘坐的列車分為四等車廂，車上擠滿了人，他支付了40銀幣才坐上頭等車廂。半途中，有十幾個衣裳襤褸的傷兵竄到了斯諾的身邊，他們滿臉都是塵土和汗水結成的污垢，渾身散發著骯臟的小客棧的臭氣。這些傷兵友善地遞給斯諾煙草、鴉片和一只橘子。當到達昆明的時候，斯諾給了傷兵們每人一塊錢，并把剩下的一瓶酒、一籃水果及一盒糕點給了他們。傷兵們手足無措的感激神情讓斯諾的淚水忍不住流下來。

滇越鐵路由法國經營了30多年后，于1946年被中國收回使用。

（摘自成都時代出版社《中國人文地脈·南方卷》 作者：白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