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實在,每周從學校接回家,他爸第一句話肯定是:“兒子,這周想我了沒?”兒子回答從不打磕巴:“沒!”若是再問,那想誰了?想別人也成啊。兒子就說:“都沒!”他爸通常憤憤:“那你別回來了……”
該回來還得回來。這回國慶長假,兒子不僅回來了,還和我們結結實實地膩歪了7天。除了中間在姥姥家里打了個尖,余下的時間就跟我一起混著。我買菜他陪著,我做飯他等著,我洗衣服他幫著晾,我們吃完飯他學著刷碗。不是沒地方打發他,是實在打發不出去。
放假第一天,兒子說老師留了作業,要寫假期見聞,并推薦了頤和園。說那里正在舉辦桂花展。第一天是八月十五,這帶著他秋游并寫游記的任務托給誰都不合適,所以,中秋節一大早我們就奔了頤和園。登上了佛香閣,抬著脖子看了長廊,嗅了桂花香,諧趣園里喂了魚,昆明湖畔吹了風……結果,受了風的兒子回來就病了,從十一開始就發燒。
第一天,體溫在37.7℃附近徘徊,高不高低不低的,我們只好依照經驗給他吃藥喝水;第二天還這樣;第三天一早還低燒!我直接就拉著他去醫院,與其自己在家干著急,不如找大夫。一通忙活下來,到了晚上兒子癥狀出來了,體溫頓時超過了38.5℃。一共4種藥,有飯前吃的,有飯后吃的;飯后吃的,每種還要相隔半小時左右。這一天,基本上就是給他按點吃藥,喝水,吃水果。臥床的兒子無所事事,我又得隨時在側,伺候著每半小時一吃一喝的活計。我倆大眼瞪小眼,都在他的大床上歪著。他爸剛在家里鼓搗成功了無線局域網。正好派上了用場——拿著IPAD,讓兒子在網上看《海賊王》。我拿著手機玩游戲。兒子的房間面朝南,一整日都灑滿陽光。我們倆就在長假的好陽光里倚靠在一起,我玩累了就看看他的動畫片;他等廣告的時候就伸過脖子陪我做做數獨。
這樣的日子,文言點兒說是“偷得浮生半日閑”;小資點兒說是“歲月靜好”;矯情點兒說是“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總之我們倆過得都挺滿意。于我,沒有幾百個電話短信的騷擾,眼睛里只有兒子,心里也只有他;于兒子,沒有我在一邊催著他默寫、計算、背單詞,沒有我虎著臉給他查錯、簽字。他看看動畫片再看看我,看高興了就樂,看累了就往我身上一趴。雖說小病得著,可不耽誤吃不耽誤喝,委實挺好。要說唯一不太滿意的就是藥太苦,兒子左手拿著冰糖右手拿著蜜餞尚嫌不足,我就教他捏住鼻子大口喝。喝完了看著他苦得五官扭成一團我忍不住樂,他把冰糖塞進嘴里以后也樂,含著糖跟我討論為什么喝藥要捏鼻子;為什么捏了鼻子就不覺得那么苦了……
就這么過了三天,兒子終于在10月5日痊愈。姥姥姥爺適時打來電話,問兒子要不要過去玩兩天。我問兒子,假期還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兒子想了想,說想去動物園看北極熊。我說那咱們哪天去?兒子又想了想,說,先去姥姥家,然后再去動物園吧。
兒子在姥姥家住了一宿,到了第二天,姥爺神神秘秘地發來一條短信,上書:你兒子想你了。盼你來接他,你趕快來,別說破……
喲!還有這事?我趕緊去,一進門姥姥就迎上來,連說:“可了不得了!你那天剛走,你兒子就說了,‘其實我不想來,我在家和我媽靠在一起玩IPAD可好了。可是我得來。好讓我媽休息休息,我媽得睡覺……’還不讓我給你打電話,說讓你睡好覺再來接他。說還要看看你什么時間來……”
當媽也得有點眼力見兒,我趕緊進門招呼兒子:“兒子,咱回家啊?明天看北極熊去!”兒子抿嘴一笑,說:“行!”立馬換衣服穿鞋,不打磕地就跟我走了。
回家之后轉述姥姥的話給他爸聽,他爸還不信,當即叫兒子:“兒子,你想你媽了?”兒子干脆回答:“想了!”他爸又問:“那你想我了沒?”兒子答:“沒!”
王蓉摘自《北京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