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利益沖突的誘因及其協調機制研究

柴壽升 龍春鳳 常會麗

( 中國海洋大學 管理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0)

二戰之后，隨著世界經濟的蓬勃發展和現代交通工具的不斷問世，旅游業一直保持高速發展的態勢，逐漸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產業之一。旅游業的發展可以提高旅游地的知名度，創造眾多就業機會，帶動第三產業的發展，對促進區域經濟的快速發展意義深遠。

然而，從一些景區的旅游開發來看，傳統的大眾型旅游也不可避免地為旅游地帶來了諸多問題:如生態環境退化、社區文化受到外來文化沖擊淳樸民風逐漸喪失、安全隱患增加、利益分配不均等，導致旅游開發與社區之間的矛盾與沖突日益突出，對景區、社區和整個旅游開發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消極影響，如破壞社區氛圍，增加社區成本，影響景區的形象聲譽乃至景區旅游業的可持續發展。旅游開發與社區經濟發展、社會進步之間應如何協調，已日漸引起國家、地方政府、旅游企業、社區和旅游界的廣泛關注。

一、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利益沖突誘因的利益相關者分析

根據利益相關者理論，旅游開發和發展中涉及政府部門、旅游企業、社區居民、環保組織、媒體、旅游規劃者等眾多方面。由于所處的地位不同，他們各自發揮的作用也不同。其中政府、旅游企業、社區居民之間的關系最為密切，對旅游開發的影響也最為深遠，所以他們是旅游開發的核心利益相關者，他們之間的沖突遂成為研究的重點。

(一)政府部門

政府部門的職責主要包括管理旅游活動，提高社區居民的生活水平，保護當地的文化和環境，實現經濟、社會、環境的協調發展。政府是社區旅游發展的權力機關，處于主導地位。旅游企業或社區居民與政府產生沖突，是由于政府在制定政策、旅游規劃、利益分配、調解爭端時處理問題不公正等引起了其他利益相關者的不滿。由于政府的地位是其他利益相關者無法比擬的，所以政府會產生旅游發展應由政府來主導的思想。當旅游發展影響到其他利益相關者的利益時，由于思想觀念不同，政府很難聽取社區、旅游企業和其他利益相關者的意見。另外，政府的政績考核往往是與經濟掛鉤的，所以政府在協調經濟、文化和環境利益時，往往偏重于經濟利益。結果導致沖突的產生。

(二)旅游企業

包括旅游開發商和經營商，他們為旅游發展提供交通、酒店、娛樂、購物等基礎要素，是旅游業發展的執行者。旅游企業以盈利為目的，期望政府能夠提供寬松的旅游政策、良好的投資環境。旅游業的發展往往背負著地方經濟快速增長的重任，政府為發展地方經濟，鼓勵旅游業的發展，旅游企業社會地位自然較高。旅游企業利用政府政策追求經濟利益的最大化，征用社區土地，帶入大量的旅游者，侵犯社區居民的利益，影響社區居民生活環境，沖擊當地的文化，必然會引發社區居民的抵觸情緒。旅游企業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在旅游開發、基礎設施建設、景區形象宣傳等方面，所以認為自己理應得到最大利益，而忽視了社區居民、政府等其他旅游利益相關者的利益。

(三)社區居民

社區居民是旅游景區的主人，自然景觀的保護者，歷史文化的傳承者，區域旅游開發的直接承受者。社會交換理論認為在旅游活動中，居民為旅游開發者、旅游經銷商及游客提供旅游資源，以獲得期望的利益。他們在付出舒適的環境和空間后，最關注的是旅游收益分配和就業問題，期望能夠維持正常的生活環境和秩序，保護當地的自然景觀，傳承當地的文化習俗等。由于文化、人力資源的限制，社區居民一般處于弱勢地位。這樣會導致資源分配上的不均，文化上遭到歧視，從而引發居民與其他旅游利益相關者的沖突。加之社區居民思想不斷受到外來文化的沖擊，認為旅游業發展破壞了他們的自然環境和文化習俗，要求旅游企業給予他們環境或文化補償，如果補償協調不好，就容易與政府、旅游企業產生沖突。

二、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利益沖突誘因的宏觀分析

一般沖突的形成主要包括四方面的原因，即信息沖突、認識沖突、價值觀沖突、本位沖突。①王磊:《管理溝通》，石油工業出版社2001 版，第175頁。從宏觀角度分析沖突的誘因，可歸納為經濟誘因、社會誘因、環境誘因及文化誘因四種類型。

(一)經濟誘因

1、利益分配不均。表現在旅游業帶來的經濟利益大部分被政府、旅游企業獲得，社區居民因不能或只能分配小部分的利益而引發的沖突。另外旅游業發展為社區帶來了經濟利益，但由于社區居民所擁有的資源及參與旅游發展的程度參差不齊，從中得到的收益有差異，也容易使彼此間產生摩擦。

2、社區就業不足。社區居民是旅游資源的擁有者，旅游開發占用其土地，使其喪失了賴以生存的生產資料，所以旅游開發后就業成為社區最為關心的問題，如果未就業或就業不足，就會對旅游開發產生不滿情緒，進而引起沖突。

3、居民生活水平沒有得到有效提升。社區居民貢獻出他們所擁有的資源進行旅游開發，他們期望旅游業能提高當地的經濟水平，改善他們的生活條件，如果旅游業無法有效地實現居民的期望，社區居民也會對旅游開發產生不滿。

4、引發物價上漲。旅游業的發展、大量游客的涌入及旅游企業入駐，促使當地物價上漲，無形中加重了社區居民的生活壓力。

5、限制外來投資。發展旅游業可吸引大量的旅游投資，但同時可能不利于其他資源的開發，限制其他類型投資。

(二)社會誘因

1、基礎設施建設滯后。旅游業的發展需要基礎設施的支持，但某些政府或旅游企業只注重旅游基礎設施的建設，對社區居民基本生活需要的基礎設施投入不足，成為沖突產生的一個誘因。

2、社會治安惡化。旅游業的發展使大量外來人口涌入，盜竊、搶劫等問題不時發生，治安惡化給社區居民生活帶來隱患，如果無法管理好，必然會引起居民與政府或旅游企業之間的沖突。

3、交通負擔加重。旅游業的發展，大量游客涌入會給當地交通帶來壓力，特別是旅游旺季經常會出現交通擁擠、堵塞等問題，影響社區居民的正常出行，如果旅游開發不能解決好交通問題，沖突在所難免。

4、社區形象受損。旅游業的發展能夠提高社區的知名度，但是旅游發展過程中的當地商人或小攤販欺詐游客及強買強賣行為，社區居民為爭奪游客而產生沖突或一些重大的旅游安全事故均會使社區的形象受損，進而影響旅游業的可持續發展，引起旅游開發商與旅游經營商、社區居民之間的沖突。

(三)環境誘因

1、植被破壞，水土流失。旅游開發中基礎設施(道路、索道等)的建設，會破壞旅游地的植被，而植被破壞又會造成水土流失，甚至會引起山體滑坡、泥石流等地質災害，對社區居民的生產、生活帶來安全隱患。

2、噪音污染。大量游客涌入景區，游客的嘈雜聲、汽車的鳴笛聲及小販的叫賣聲等都會破壞社區原有寧靜的生活環境，給當地居民的生活帶來困擾。

3、水土污染。部分游客的不文明行為，亂扔雜物，隨地大小便，旅游配套設施(如酒店)產生的生活污染不達標排放，如果這些污染物不能得到有效的解決，會造成當地的水土污染。

4、大氣污染。大量游客及交通工具的涌入不僅會帶來噪音污染，汽車尾氣的排放也會污染空氣，導致空氣質量下降。

自然環境是居民生活質量的重要保障，上述問題會嚴重影響居民的生活質量，一旦發生，必然導致居民與相關方面的沖突。

(四)文化誘因

1、特色文化消失。旅游業的發展除依靠當地自然資源外，當地的特色文化也是吸引游客的一個重要因素，但游客帶來的外界強勢文化，會使當地的特色文化面臨著慢慢消失的危險。

2、淳樸民風破壞。面對經濟利益的誘惑，部分社區居民變得唯利是圖，居民之間為爭奪游客而產生沖突的情況時有發生，這些都使社區淳樸的民風遭到破壞，取而代之的是以利益為主導的世俗文化。

三、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利益沖突的宏觀誘因的權重分析

根據上述分析，運用層次分析法分析引起沖突的各個因素的權重。層次分析法(Analytic Hierarchy Process，簡稱AHP)是由美國運籌學家Thomas L·Saaty 在20世紀70年代提出來的將定量與定性分析結合起來的一種分析方法。它將一個目標復雜的影響因素分解為多個層次，然后根據某些判斷標準對每一層次中的各元素相對重要性賦予定量化的度量，并根據數學方法推算出各個元素的相對重要性權重，然后對結果進行研究、分析和調整。①陳沙沙:《淺論旅游產業可持續發展評價方法——基于層次分析法》，《經營管理者》2010年第2 期。

(一)構建層次結構

本文從經濟、社會、環境、文化四個方面，結合影響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利益沖突的誘因，選取15個影響沖突的因子構建層次結構模型。模型可分為三個層次，即目標層、因素層、因子層。因素層指準則層，因子層指方案層。如表1 所示:

表1 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利益沖突影響因素層次結構

(二)因素層比較判斷矩陣、各指標權重及其一致性檢驗

相對于目標層A 而言，B 層次有經濟因素、社會因素、環境因素、文化因素四個元素，對其進行兩兩比較。為避免個人主觀因素對研究結論的影響，研究者向部分來自各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和管理部門的旅游專家發放咨詢問卷15 份，回收有效問卷10 份。專家們給出的數據具有一致性，結合各位專家給出的因子權重，采用算術平均法算出各個因子的兩兩比較。目標層A 的判斷矩陣如表2。

表2 目標層判斷矩陣

通過比較判斷矩陣中各列的列和、歸一化的新矩陣的計算，得到比較判斷矩陣的特征向量:W = (0.4918，0.2459，0.1639，0.0984)T，這說明對于總目標A 來說，因素B1(經濟因素)、B2(社會因素)、B3(環境因素)、B4(文化因素)的相對重要性權重值分別為0.4918、0.2459、0.1639、0.0984。由此可以看出經濟因素對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利益之間沖突的影響最大，是影響沖突的核心要素;社會因素的權重值次之，也必須著重考慮;環境是旅游開發的資源基礎，對沖突有一定的影響;由于居民對文化因素的感知比較緩慢，所以文化對旅游開發與社區居民利益之間的沖突影響力最小。

(三)因子層比較判斷矩陣、各指標權重及其一致性檢驗

以同樣的計算方法和步驟得到因子層的權重(見表3)和檢驗，得到，λc1－c5=5.0006，λc6－c9=4.0080，λc10－c13=4.0001;λc14－c15=2;CIc1－c5=0.0017，CIc6－c9=0.00270，CIc10－c13=0.00003，CIc14－c15=0，CRc1－c5＜0.1，CRc6－c9＜0.1，CRc10－c13＜0.1，CRc14－c15＜0.1;表明因子層均通過了層次單排序的一致性檢驗。

(四)結果分析

如表3 所示，根據權重＞0.1、0.05－0.1、＜0.05 將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利益沖突影響因子分為核心影響因子、重要影響因子、次要影響因子三類。

1、核心影響因子

居民就業不足(0.2409)、基礎設施建設滯后(0.1229)、利益分配不均(0.1205)3個因子的權重較高，占總權重的0.4843，是核心影響因子。景區在進行旅游開發時首先應該解決社區居民就業問題，當旅游開發展占據了社區居民原有的生活空間，如土地等，居民生活將失去依靠，如不妥善解決，會引起居民對旅游開發的抵觸心理，久而久之沖突難免就會產生。其次，現代生活水平的一個重要標志就是基礎設施是否完善，如果基礎設施建設和當地經濟發展不相適應，那么居民就會對旅游開發產生不滿。最后，經濟利益是旅游開發的最終目標，政府、旅游企業、社區居民都希望能夠從旅游開發中獲益，如果旅游開發只能使少數人受益，會引起不受益或者受益較少者的不滿，從而產生矛盾，乃至形成沖突。

表3 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利益沖突影響因素總排序

2、重要影響因子

噪音污染(0.0855)、淳樸民風破壞(0.0738)、交通負擔加重(0.0615)、居民生活水平沒有有效提升(0.0602)4個因子權重均＞0.05，占總權重的0.281，是重要影響因子。首先，旅游開發會使當地繁榮熱鬧起來，但眾多的游客使當地原始寧靜的氛圍不再，人流的嘈雜聲、汽車鳴笛聲等會破壞當地居民寧靜的生活，引起其反感，易形成沖突。其次，旅游開發引入了外來文化，對當地淳樸的民風和文化形成沖擊，部分社區居民為了經濟利益會放棄以前的道德觀念，接受外來的以經濟利益為主的價值觀，直接導致了沖突的產生。第三，在旅游高峰期交通擁堵現象時有發生，勢必影響當地居民的正常生活，所以交通問題應該引起旅游企業或者政府部門的重視。第四，生活水平是影響居民感知的重要因素，如果旅游開發不能提高當地居民的生活水平，也會引起居民的不滿。

3、次要影響因子

植被破壞及水土流失(0.0428)、社區治安惡化(0.0410)、限制外來投資(0.0401)、引發物價上漲(0.0301)、特色文化消失(0.0246)、大氣污染(0.0214)、社區形象受損(0.0205)、水土污染(0.0142)8個因子所占的權重較小，僅占總權重的0.2347，是次要影響因子。但是，當社區居民對某一問題比較重視時，這些因子可能會對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居民之間的沖突產生決定性的影響，所以對于其也應給予一定的重視。

四、對策研究

結合旅游開發與社區居民利益沖突的誘因及各因子的權重分析，建立完善、健全的利益協調機制是解決景區旅游開發與社區利益沖突的重要舉措，是實現旅游業可持續發展目標的有效保障。

(一)建立公共投資機制

公共投資機制是在公共財政和公共產品理論基礎上提出的一項解決地方利益沖突的方法。公共投資有兩個方面的意義:一是對于經濟增長的意義，公共投資可以拉動內需，直接促進經濟增長;二是對于地方環境的意義，環境作為公共品，往往產權不明確，如果只依靠市場的作用來調節，可能會產生像“公地悲劇”一樣的后果。在旅游發展過程中，因土地利用、公共水域污染、公共廢棄物亂丟等對環境造成的負面影響，單純依靠私人資本(如旅游企業投資)往往難以得到有效解決，由此引發居民與旅游企業、旅游企業與政府之間的沖突，甚至會影響景區的持續投資。在旅游開發中，如果政府承擔建設污水或固體污染物處理等公共投資，不僅會吸引旅游投資商的興趣，而且還會避免因環境問題而引起當地居民的不滿。所以政府應建立有效的公共投資機制，來維護當地的自然、經濟和社會環境。

(二)建立補償機制

社區居民是旅游開發的直接承受者，與旅游開發的關系最為緊密。社區居民與旅游資源有著密切的關系，在旅游開發之前，社區居民通過農林業及副產品獲得收入，與環境和睦相處，協調發展;旅游開發之后，當地居民一般會失去傳統的收入來源。此外，由于基礎設施的建設(如修建道路、賓館等)，產生居民外遷、環境惡化等問題。從公平的角度來看，這些都應該給社區居民以相應的補償。當然，旅游企業在旅游開發或管理過程中加大對生態保護的投入，政府也應采取措施予以一定的補償。補償可以采取社區參與的方式，使用的土地可一次性給予金錢補償，也可根據居民意愿以土地或者其他的資源參股到旅游開發中去。補償機制包括政府的公共財政政策、補貼等手段，也包括市場調節手段，如環保貼牌、市場交易等。

(三)建立增權機制

社區參與是實現旅游可持續發展的重要途徑。但目前社區參與往往只停留在旅游發展的表層，旅游開發仍被政府和旅游企業控制。與政府、旅游開發商相比，社區對旅游開發處于被動接受的狀態，導致三者間處于權利不平衡的狀態。社區的自然或人文景觀是旅游開發的資源基礎，雖然社區對其具有擁有權和使用權，但在政府和強大的外部資本面前，社區基本處于無權狀態。一旦社區居民認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犯，由于缺乏對自身權利的認知以及無法尋求合法的途徑維護自身利益，都可能會導致沖突事件發生。所以旅游開發中權力分配不均是沖突產生的一個重要因素，沖突的核心是對資源的控制權。社區增權可以通過制度增權、教育增權、信息增權等形式來實現。制度增權中股份制是實現增加居民決策和旅游業管理的一個有效途徑，社區可以以擁有的旅游資源、土地等生產要素入股，成為旅游企業的股東，然后通過股東大會及董事會參與公司決策。教育增權就是要加強對社區居民的教育，幫助他們樹立正確的權利意識，使其真正的參與到旅游業發展中來，參與旅游開發和社區利益的分配。

(四)建立公平利益分配機制

居民對利益分配不均有強烈的感知，認為旅游開發的收益屬于少數人。這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一是旅游企業確實在旅游業中獲得了大部分的利益;二是由于居民參與旅游發展的早晚、程度及區位條件等原因，較早進入旅游業的居民擁有較多的經營管理經驗及旅游資源(如床位、餐廳等)，使收入產生較大差異;三是由于居民的意識局限性，受絕對平均主義的影響，忽視了客觀條件，認為同在一個社區就應該具有均等的利益。因此要正確處理利益分配問題，首先應建立公平的利益分配機制，協調旅游企業與居民的利益分配;其次政府應在政策(如稅收、培訓)方面幫助發展較慢的居民;最后應逐步通過教育等手段提高居民的素質，使其認識到機會相等并非等同于絕對平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