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法國荒誕派劇作家讓·熱內擁有著傳奇的人生。他的一生中經歷了不同的角色嬗變。從棄兒到小偷,從小偷到作家再到劇作家。他的人生路多彩而曲折。本論文從熱內一生中扮演的幾個角色出發,旨在從中探究熱內細膩而復雜的心路歷程。
關鍵詞:棄兒;小偷;作家;劇作家
法國著名戲劇大師、荒誕派戲劇代表人物讓·熱內有著傳奇的人生。他的一生經歷了不同的角色嬗變。從最初的棄兒、小偷到最后走上創作之路成為作家和劇作家,他的人生路坎坷而精彩。在本論文中,我們將沿著這樣的主線而探尋熱內的心路歷程。
讓·熱內首先是個“棄兒”。這是熱內人生的第一個重要角色。熱內的母親出身貧寒,在巴黎做工,生下熱內7個月就把他遺棄在了一家兒童救濟院。“棄兒”的身份是熱內收到的上天賜予的第一個“禮物”,它帶給熱內一生的陰影。
在當時的法國社會,棄兒是遭人鄙夷的,盡管小熱內很快被鄉下的一戶樸實善良的農民夫婦收養,但這一層陰影是永遠驅散不盡的。他常常遭到小伙伴們的嘲笑,被叫作“巴黎的屁股”。熱內在學校里成績很棒,是個出色的學生。一次,老師讓大家以我的家為題,寫一篇作文,他把自己的家寫得很好,可是卻遭到同學們的恥笑。因為在他們眼里,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家,他只不過是人家撿來的棄兒。這樣的事對于生性敏感的熱內來講,絕對是刻骨銘心的。
棄兒的命運似乎注定是漂泊不定的…
當時有個規定,根據領養合同,養父母只能把他養到13歲。因此,熱內14歲時被迫離開養父母家,被送到了巴黎附近的一個地方當印刷學徒工。只因生活貧寒偷了一次,他就落了個小偷的罪名。之后的他,沒偷也是偷,永遠被貼上“小偷”的標簽。薩特非常看重這次變故,他在《圣熱內,演員與殉道者》一書中這樣寫道:“孩子羞得無地自容,瞬間蛻變成一個小偷”。在此書中,薩特用了近一章的篇幅來論述這一瞬間的羞辱對小熱內的巨大影響。的確,從第一次被指認為小偷的那一刻起,復仇的種子就已經埋在了熱內幼小的心里。從無邪的孩童變成小偷,熱內“接受”了他人生的第二個角色標簽。就像他在其作品《小偷日記》中寫的那樣:“我傻眼了,知道自己原來是一堆垃圾…久而久之,我習慣成自然。終于平靜地承認了罪名。”219
的確,熱內是個地道的小偷,也是個特別奇怪的小偷。他從青少年開始直到青年時期,一直是過著半偷半流浪的生活。他不僅偷錢、偷東西,還偷書。什么哲學書籍,文學名著都是他的偷竊對象。隨著年紀的增長,他越偷越想偷,越偷越上癮。這種偷的“習慣”,一直到他即將成名之際,都還未曾戒掉。在自傳體小說《小偷日記》中,熱內把偷竊描寫成為一種神圣的儀式,而他最愿意頂禮膜拜的也是里面一個神偷。
熱內人生中第三個重要角色是“作家”。從小偷到“大作家”,這是熱內人生一個重要的轉折。實際上,從幼年起,他就表現出了對文學的天賦與熱愛。青少年時期,他就已經開始能夠信手涂鴉,創作詩歌了。那時,他還生活在兒童救濟院里,他的“作品”都成為了同伴們嘲笑的對象,根本未引起任何的關注。后來,熱內用亞歷山大體寫出了一首長詩,叫《死囚》。這是他詩作里比較成功的一首,讀者從中可以深切體會到創作者對社會無比的仇恨。這首詩寫于獄中,這是熱內第一次用創作來發泄憤慨,宣泄積怨的嘗試。在1929-1949年期間,熱內又陸續寫出了三部自傳體小說《鮮花圣母》、《玫瑰的奇跡》和《盛大的葬禮》。
熱內創作的初衷只是想自娛自樂,發泄發泄不滿。他壓根沒想過要成名,當大作家。他的成名完全歸功于法國當時著名的作家讓·科克托。是他的慧眼識才和熱情舉薦才使得熱內能夠平步青云從一個卑賤的小偷邁入文學這個高雅的殿堂,甚至使得當時的文壇刮起了一陣不小的熱內旋風。
熱內人生的第四個角色是“劇作家”。從寫小說改成寫戲劇,熱內的確是費了一番周折。
此時的熱內剛剛經歷了一個輝煌的創作歷程。雖已發表他的第一部戲劇代表作《女仆》,但還沒未被列入戲劇家的行列。當時著名的哲學家讓·保羅·薩特很欣賞熱內的文筆,應邀為熱內的全集作序。薩特于1952年完成一個長達700多頁的序,取名為《圣熱內·演員和殉道者》。這本書就像一只神奇的魔棒,為熱內的揚名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從此,人們開始關注熱內,為他立傳,譯他的作品,評他的小說。不過,出了名之后的熱內并不快樂,反而很痛苦。1964年,當有媒體采訪熱內時,他甚至表示:薩特的書給他造成了一定精神創傷。這一時期的他感到自己迷失了,甚至不知該做什么。的確,50年代初的這幾年,熱內未能寫出一部作品。
1952年年末,沉默良久的熱內終于迸發:他譴責科克托和薩特為其“塑像”。他說:“你和薩特為我“塑像”,可我卻是另一個。這“另一個有話要說”。首先,于熱內,薩特在書中對他進行的高度贊揚僅僅是個實驗而已。換句話說,他只是充當了薩特存在主義哲學的實驗品,這就好比人們做實驗時使用的小白鼠一樣。其次,熱內所指的“另一個”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并不是科克托和薩特所封的什么“圣人,英雄”,而只是一個生活在社會邊緣的“小偷,無賴”。不要誤會,熱內這樣說可不是出于謙虛,而是因為在他的內心有著強烈的歸屬感。他認定自己來自另外一個社會團體。簡言之,他認定自己是屬于社會渣滓、流浪漢、小偷之流。
在熱內的這段痛苦的角色“爭執”中,我們看到了熱內的固守,他的執著。同時,我們也讀懂了熱內獨特的人生態度:甘心情愿當社會的渣滓,死心塌地地成為社會最初想要他成為的樣子。目的卻只有一個:叛逆和反抗。熱內的人格之怪就怪在這里。
熱內稱這段痛苦的日子為“穿越黑森林”。他也曾在之后的作品《走鋼絲的演員》中影射了這段經歷:“你會經歷一段痛苦- 地獄般的痛苦-之后你將重生,成為藝術的主宰。”
1953年,事情真的出現了轉機。一個被熱內多次提及的小事幫助他走出了人生的低谷。一次,熱內在火車上偶遇了一個又丑又古怪的老頭。按照他的說法,他并沒有與老頭進行言語上的交流,是兩人的目光相遇發揮了作用。對此,熱內這樣描述道:“他是那樣的丑。他的目光與我的偶然相遇。一瞬間,我突然感到一種心靈的沖擊。”很顯然,老頭的形象很令他不快。但是,他們短暫的目光交流卻令熱內突然醒悟:他感到老人的形象正像是鏡中自己的形象的反射,自己不再是唯一,因為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想到這里,熱內豁然開朗,意識到自己走出了角色陰霾。
我們實在想象不出這件事的重要性,也看不出這件事是如何能夠神奇地改變一個人的心境。但熱內把它看成一個重要的轉折,因為是那個簡單的眼神交流幫助他解除了內心的危機。
走出危機的熱內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變創作風格。于是,從1954年起,熱內不再醉心于自傳體小說的創作,也放棄了其中的放蕩、下賤的同性戀與色情描寫,而真正轉入了戲劇創作之中。一個全新的熱內,一個全新的劇作家就此誕生。自此,熱內開始投身戲劇藝術,并在其中開辟出了一片嶄新的天地。1954到1961年期間,熱內進入了創作的高峰時期,先后寫出了《陽臺》,《黑奴》,《屏風》和《走鋼絲的雜技演員》等戲劇。
從棄兒到小偷再到揚名世界的大作家,熱內的一生經歷了常人眼中不可思議的角色變化。人們在驚嘆于他的角色轉化的神奇之際,也從中讀懂了熱內的內心,了解了一個敏感、細膩而脆弱的靈魂。
作者簡介
趙秀紅,講師,上海師范大學商學院,主要研究方向:法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