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平,Tony Fang
(1.上海立信會計學院 經貿學院,上海 201620;2.York University HRM School,Toronto M3J1P3)
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中國經濟發展得益于以縣域競爭為特點的制度創新和產業集聚,這種經濟發展方式有利于中國經濟總量的快速增長,其歷史成就是巨大的[1]。但是,中國經濟總量快速增長的同時也積累了許多結構性矛盾,只有依賴技術創新和產業結構調整才能實現社會經濟再上新臺階[2]。在解決中國地區間產業結構性矛盾過程中,必然伴隨著地區間產業的區位轉移。隨著東南沿海地區經濟的發展,其生產制造成本不斷上升,產業區位轉移的一般規律是東南沿海地區制造業向低成本的內陸地區轉移。例如根據鄧國軍等的研究,當珠江三角洲發展成為大城市群后,一些高污染企業就向臨近地區轉移,經濟相對落后的東西兩翼地區和粵北山區,不斷承接來自珠三角地區的污染項目,在廣東省的一些大中城市,國家明令停業的15類嚴重污染的小企業已逐漸絕跡,但不少廠商卻把它們搬到了偏遠山區[3]。近些年來,中國東南沿海較發達高新區的制造業也開始向內陸地區轉移,這主要是因為東南沿海高新區內勞動、土地等生產要素成本的不斷上升,而制造企業的優勢主要來源于規模經濟,受生產要素成本上升的影響較大,高新區制造業轉移的一般規律也是自東南沿海高成本地區向中西部低成本地區轉移。相對來講,產業鏈上的制造企業比產業鏈其他部位的企業污染程度高,這種產業轉移可能也會引起中西部地區的環境污染程度上升。
對于發達地區向欠發達地區的產業轉移是否會導致欠發達地區的環境污染程度上升。一種觀點認為,如果欠發達地區實施較低的環境標準,發達地區高污染產業向欠發達地區轉移,必然導致欠發達地區環境惡化,使欠發達地區成為“污染天堂”[4]。就國際間的產業轉移情況來看,到目前為止,這一觀點并未得到實證的有力支持,例如,Mielnik和Goldemberg通過FDI的規模與當地環境污染的回歸分析,發現由于跨國公司擠走低效的當地企業,改變當地的產業結構,帶來更發達的技術,提高生產力和能源效率,FDI對發展中國家的環境帶來了有利效應[5]。大量關于中國環境污染與利用FDI的實證研究表明,FDI與環境污染的關系是不確定的,中國并不是發達國家的“污染天堂”[6],沙文兵和石濤的研究得出FDI與污染物排放之間呈現出顯著的正相關關系,FDI對中國環境造成了一定的負面影響[7];鄧柏盛和宋德勇的研究則得出 FDI有利于中國環境質量的改善[8]。就中國國內地區間的產業轉移情況來看,目前還缺少大量有力的數據來證明這種地區間的產業轉移會導致欠發達地區環境惡化。理論上,當引入產業的擴張產生的平均污染低于當地縮小產業的污染水平時,這種引入客觀上可以優化當地產業結構,降低污染程度[9]。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產業經營權向私人開放,內陸地區私人集資辦的小采礦廠、小冶煉廠和小造紙廠比比皆是。如果東南沿海技術水平相對較高的規模產業向內地轉移,能有效擠出這些當地落后企業,或者能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和投資機會,減少私人胡亂辦廠的沖動,這種產業轉移是有可能降低中西部地區污染程度的。
更重要的問題是中西部地區的污染擴散。中國地理特征是西高東低,污染擴散,特別是水污染擴散的特點是自西向東,自內陸向沿海擴散。如果中國的產業區位轉移造成了內陸地區環境惡化,這種環境惡化也必然導致東部沿海地區的環境惡化。未良莉等關于中國利用FDI為載體的產業轉移研究得出,地理因素的影響大于經濟水平因素的影響,中國區域間環境質量存在顯著的空間相關性[10]。改革開放以來,中西部地區的開發,造成了嚴重的水土流失,全國各地的河水越來越臟就是再明顯不過的例證。為了減少上游企業污染向下游擴散的危害,美國紐約州就規定禁止當地電廠向南部和中西部各州出售排污權,否則處以罰款[11]。
可見,在區域間產業轉移過程中,發達地區向欠發達地區的產業轉移是否會導致污染擴散,結果是不確定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中國國內的產業轉移過程中,如果東南沿海向中西部地區的產業轉移造成了中國內陸地區污染程度加劇,東南沿海地區一定會深受其害。目前中國正面臨制造業向內陸地區轉移,一些內陸地區甚至在建立承接東南沿海制造業的轉移基地,相關部門在做這些事情之前,應根據制造業污染擴散的危害以及制造業特殊的經濟效應,重新思考這些決策的合理性。
熊彼特在《經濟發展理論》中提出大企業在資本主義的經濟發展和創新過程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具有市場壟斷力量 (Market Power)的大企業在集中度很高的市場中能有力地推動技術創新。但是,隨著世界經濟開放程度的提高,技術進步的加快,企業面臨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增加,傳統的大企業一體化經營組織模式,由于缺乏靈活性,越來越不適應外部不確定的市場環境,也難以滿足消費者的多樣性需求。相比之下,靈活的小企業網絡經營組織模式則更適應多變的市場環境。20世紀80年代,硅谷的成功經驗證實了小企業靈活的社群網絡模式在高技術創新上比集團化的大企業組織模式更有優勢[12]。
根據Bendor等,Casson和Howard的分析,大企業組織模式和小企業網絡模式的效率主要取決于兩個變量:環境變量和企業關系變量[13-14]。就環境變量而言,技術革新越快,環境系統振蕩越大,小企業網絡模式因適應性高于大企業組織模式,因而在創新中更有優勢。就企業關系變量而言,網絡中企業合作大于競爭時有利于創新,網絡中企業競爭大于合作時,則不利于創新。產業鏈中的制造類企業由于標準化程度較高,同類企業間競爭激烈,因而難以獲得網絡集聚效應,規模經濟優勢相對重要,適合采用一體化的大企業組織方式 (這類企業,下文簡稱制造企業)。產業鏈上的其他類企業,由于受集聚效應的吸引,適合采用小企業網絡模式 (這類企業,下文簡稱創新企業)。
可見,制造企業的優勢來源于內部規模經濟,大企業的效率高于小企業的效率;創新企業的優勢來源于外部規模經濟,規模大不一定有效率,但集聚是有效率的。所以產業轉移過程中,制造企業應該兼并做大而不必集聚在一起,創新企業應該集聚在一起而不必兼并做大。
產業集聚效應對創新企業和制造企業具有明顯不同的影響。Baldwin和Okubo認為,企業的異質性會強化企業的自我選擇效應,導致生產率較高的企業集聚到大城市或發達地區,生產率較低的企業逐漸轉移到外圍地區,這種自我選擇效應是市場機制作用的結果[15]。外部運輸成本(交易成本)的下降可以弱化核心外圍結構,導致集聚效應相對弱化,擴散效應相對增強。實際上,中國政府推動城鎮化和產業集聚,一方面形成了產業集聚效應;另一方面導致了城市的土地和房價上漲,由此推動企業雇傭勞動的成本、租用廠房和土地租金的成本等不斷上升。也就是說,中國政府加速城鎮化和產業集聚形成了正的集聚效應和負的高成本效應。當集聚效應大于高成本效應時,企業將因為集聚效應的吸引而繼續向城鎮集聚;當高成本效應大于集聚效應時,則可能導致企業向生產成本更低的區域轉移。
對于制造企業來說,由于其標準化程度較高,企業之間的競爭大于合作,因而制造企業較少受益于外部網絡集聚效應,主要得益于內部規模經濟效應。所以制造企業適合采用大企業一體化組織模式,受中心城市高成本效應的負面影響,制造企業可能會從中心城市的生產網絡系統中轉移出去,同時因為制造企業不能受益于網絡集聚效應,所以制造業向內陸地區轉移時,不應該像20世紀90年代政府主導建立高新區那樣進行區域集聚,只需要在交通運輸便利,區位成本較低的地方形成內部規模經濟效應即可。區域集聚對制造業的負面影響:一是可能導致生產要素成本上升,中國高新區的產業集聚就帶來了這種負面效應;二是可能導致污染集聚,因為有害的要素只要足夠分散就不會形成污染,過度集中便是有害的。此外,如果制造企業直接從中心城市遷移出去,還要受沉淀成本、制度障礙等其他因素的影響。一般情況下制造企業向外圍地區轉移,采用向外圍低成本地區投資新建企業的方式或是并購方式更好,因為這能避免沉淀成本損失并減少制度障礙。
對于創新企業來說,由于創新企業受網絡集聚效應的吸引,高成本效應對創新企業的負面影響相對較小,因而創新企業將繼續向中心城市集聚。也就是說,在區域產業結構調整中,政府的產業轉移政策或市場價格機制,對異質性企業的轉移效果取決于區域的集聚效應、高成本效應以及外部運輸成本。即集聚效應越強,創新企業受網絡集聚效應的吸引,不會被轉移,轉移出去的將是受高成本效應負面影響的制造企業。外部運輸成本越低,這種轉移效果越好。
在西方經濟發展史中,出現了好幾次大的制造業并購浪潮,Donald研究認為,19世紀末由于技術進步,鐵路等交通運輸工具的革新,運輸成本不斷下降,市場擴大,美國制造業出現了大規模的并購浪潮,以充分發揮內部控制經濟優勢,導致規模制造業迅速發展。而20世紀80年代,美國硅谷則聚集著大量高科技創新型小企業,這些高科技小企業相互之間可以充分利用外部規模經濟優勢。
中國區域間經濟發展差距較大,與中國西部地區相比,中國東南沿海地區的大城鎮已形成了較強的產業集聚效應,而政府的產業轉移政策或市場價格機制,對異質性企業的轉移效果與集聚效應成正比,即使沒有政府產業轉移政策,市場價格機制也可能將制造企業從東南沿海地區的大城市 (下文簡稱沿海地區)向中西部地區轉移 (下文簡稱內陸地區)。這里的市場價格機制主要表現為沿海地區與內陸地區相比,所具有的網絡集聚效應 (ΔU)、高要素使用成本 (ΔF)、企業的高污染成本 (ΔT)①因為污染總是由內陸地區向沿海地區擴散,實際上污染在內陸地區可能具有更高的社會成本,由于難以對污染的擴散征稅,企業在沿海地區可能被征收更高的污染稅ΔT,所以這里稱之為企業的高污染成本。以及相對落后地區的高運輸成本 (ΔE),②這里的Δ表示沿海地區與內陸地區 (企業被轉移的地區)兩種成本之差。如果是已有企業的轉移,則還要受沉淀成本 (C)等其他因素的影響。因此,市場價格機制使沿海地區的企業轉移出去的條件為:

式 (1)表示,當企業在沿海地區的高要素使用成本與高污染成本之和減去網絡集聚效應和沉淀成本大于相對落后地區的高運輸成本時,沿海地區的企業將向相對落后地區轉移。
如果產業轉移采用新建企業的方式,則產業轉移條件式 (1)中,不用考慮沉淀成本 (C)和制度障礙等因素的影響,這種形式的產業轉移更容易實現。
由于制造企業具有規模經濟效益,所以需要更多的土地和廠房,因而具有更高的要素使用成本 (ΔFM)。由于制造企業標準化程度較高,同類企業間競爭激烈,因而難以獲得網絡集聚效應,所以不妨假設制造企業的網絡集聚效應ΔUM=0。同時制造企業的污染程度也相對較高,因而制造企業在沿海地區可能被征收更高的污染稅。根據式 (1),制造企業轉移出去的條件為:

式 (2)表示,制造企業在沿海地區的高要素使用成本與高污染成本之和減去沉淀成本,大于內陸地區的高運輸成本時,沿海地區的制造企業將向內陸地區轉移。當政府加大對內陸地區的基礎設施投入,降低運輸成本,將有效地推動沿海地區制造企業的成功轉移。①一般來講,運輸成本降低也可能間接弱化集聚效應,縮小兩地區的生產要素成本和污染成本差距,從而在某種程度上抵消運輸成本降低的產業轉移效應。
同樣,如果制造企業轉移采用新建企業的方式,則在制造企業轉移條件式 (2)中,不用考慮沉淀成本和制度障礙等因素的影響,因而這種形式的產業轉移更容易實現。
由于創新企業具有更高的網絡集聚效應,更低的污染成本和運輸成本。不妨假設創新企業的污染成本 ΔTI=0,運輸成本 ΔEI=0。根據式(1),創新企業繼續向高新區集聚的條件為:
式 (3)表示,對于創新企業來講,當沿海地區的網絡集聚效應大于高要素使用成本時,創新企業將繼續向沿海地區集聚。
綜上所述,產業轉移的動力來自于不同區域的網絡集聚效應、要素使用成本、污染成本和運輸成本等的相對大小。產業轉移的一般規律是:沿海地區的制造企業因為成本上升效應大于集聚效應,制造企業將由沿海地區向生產成本更低的內陸地區轉移,而創新企業將因為網絡集聚效應的吸引而繼續向沿海地區集聚。
制造業向內陸地區轉移不應該像20世紀90年代政府主導建立高新區那樣進行區域集聚,只需要在交通運輸便利、區位成本較低的地方即可。
上海寶鋼集團主要從事鋼鐵產品生產,由于過高的運輸成本和沉淀成本,如果讓寶鋼集團直接由上海遷移到內陸成本低的地區,經濟上不一定合算,因此,類似寶鋼這類制造企業應探討新的產業轉移方式。
寶鋼集團轉移要考慮的成本因素有:生產要素成本 (ΔFM)、污染成本 (ΔTM)、運輸成本(ΔEM)、沉淀成本 (CM)和制度障礙等。
(1)從生產要素成本 (ΔFM)看,中國中西部地區土地、廠房和勞動力價格更低,寶鋼集團遷移到中西部地區后,其生產制造成本可能會因此下降,所以生產制造成本是推動產業轉移的正面因素。
(2)從污染成本 (ΔTM)看,上海比中西部地區具有更高的環境標準,寶鋼集團自身在上海可能要承擔更高的污染成本。如果寶鋼集團轉移到西部地區制造了污染,其污染將擴散到下游地區,這將同樣使東部地區遭受污染的危害,產生更大的社會成本,但企業不必承擔現有體制下的這種社會成本,所以污染成本也是推動產業轉移的正面因素。
(3)就運輸成本 (ΔEM)而言,像鋼鐵制造、火力發電和采掘類制造業由于運輸成本過高,一般都建在離原材料較近或運輸便利的港口,寶鋼集團緊靠上海海運碼頭,這極大地降低了運輸成本,如果轉移到內地,運輸成本必定會增加,所以運輸成本是不利于產業轉移的因素。
(4)從沉淀成本 (CM)看,寶鋼集團由上海整體向內陸低成本地區搬遷要面對巨大的沉淀成本,這至少在短期是不合算的,因此沉淀成本是產業轉移的主要制約因素。
(5)從制度障礙看,寶鋼集團從上海轉移出去,會降低當地的財政收入,甚至增加當地的失業,一般來講得不到當地政府的支持,但會得到被轉移地區政府的支持。同時,制造業具有更高的污染,也會受到被轉移地區人們的抵制。
現實中,制造企業以整體搬遷方式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模式不多,一般都是采取投資新建廠房、并購或合資等多種方式轉移,因為這些轉移方式沒有沉淀成本損失,也較少受到制度障礙的影響。而且東部沿海地區因技術水平較高,采取這些轉移方式有利于提高中西部地區制造業的技術水平,從而降低污染程度。因此,近些年來,寶鋼集團在市場力量的推動下,對內地關聯企業進行了大量的并購、合資與合作。例如,2007年,寶鋼集團增資30億元重組八鋼, “寶鋼集團新疆八鋼公司”正式揭牌,成為寶鋼集團控股公司;2007年與邯鋼合資成立了“邯鋼集團邯寶鋼鐵有限公司”;2008年,寶鋼集團和廣東省國資委、廣州市國資委共同出資組建“廣東鋼鐵集團有限公司”,標志著寶鋼與韶鋼、廣鋼的資產重組取得階段性成果;此外,寶鋼集團還在上海、浙江和江蘇等省市建立廢鋼加工生產基地;2011年3月,寶鋼集團投資200億元入主福建羅源本土企業德盛鎳業,在羅源灣打造綠色不銹鋼生產基地等。
與中西部地區同類企業相比,寶鋼集團有更先進的制造工藝和環保技術,寶鋼并購、合資并參股內陸地區的同類企業,有利于內陸地區企業的技術進步、制造規模效率的提高和污染水平的降低。也就是說,寶鋼集團對內陸地區的投資主要是市場機制驅動的,因為這有利于多邊共贏,這種形式的產業轉移通過對技術相對落后企業的改造,能有效降低內陸地區高污染企業的污染損害,所以這種形式的產業轉移并不會增加對內陸地區的污染,而且遭到雙方地方政府反對的制度阻力也會很小。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中西部地區為了發展本地經濟,擴大財政收入來源,幾乎在沒有任何技術限制的情況下就將礦產開采權向私人開放,于是人人都可以集資亂采亂挖 (一般情況是先集資到處亂挖,挖到值得開采的礦床之后再補辦采礦證、交納資源補償費)。1993—2000年,筆者在湖南省湘西金礦進行礦產資源抽樣調查,一般凡是有民間亂采亂挖的地方都調查取樣。當時民間挖礦幾乎人人參加,不過大多數人都未挖到值得開采的礦床,但也有不少運氣好的成了名副其實的“金老板”。采礦、選礦和提純的污水自然是由山溝經過多級河道流入沅江,最后由長江入海,所以本文認為中國中西部地區的環境污染和中下游地區的水域污染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內陸地區的亂采亂挖和高污染采掘制造企業的污染及其擴散。
湖南省湘西金礦,2006年上市之后更名為“湖南辰州礦業股份有限公司”,是國內十大黃金礦山企業之一,也是全球第二大開發銻礦和國內主要開發鎢礦的公司。該公司集黃金及有色金屬的礦山勘探、開采、選礦、冶煉、精煉、工程測量、礦山測量和地質測量為一體。公司上市之后開始采取全面收購擴張戰略,逐步由2000年僅有兩個坑口的區域性公司發展成為一家全國性的礦業企業,公司目前在湖南省內擁有正在開采的礦山接近二十座,并且已經在甘肅、新疆、陜西、江西、河北和湖北等地建立了省外礦產資源基地,在省外的資源開發布局已經全面展開。同時公司利用在金銻分離方面的核心技術,在全國乃至全球范圍內收購金銻伴生的精礦。以前民間挖礦的地方基本上都納入了湘西金礦的管理范圍之內,私人開礦已經很難找到,買黃金也難以找到“金老板”。因為以前這些區域屬地方管轄時,當地礦管辦通過向私人出售采礦權獲得收入,間接鼓勵了私人亂采亂挖,目前屬于湘西金礦管轄,湘西金礦不允許私人在其管轄范圍內亂采亂挖,自然周邊地區的污染就有所降低。
從某種意義上講,湘西金礦的對外收購,也可以看成是產業轉移的一種方式,由內地的先進采掘業通過直接投資方式收購并改造內地相對落后的采掘業,這種形式的產業轉移沒有沉淀成本(CM)的損失,一般也不會遭遇制度障礙。主要障礙是運輸成本 (ΔEM),不僅礦石的運輸成本高,管理的運輸成本也非常高,中國中西部地區基礎設施的改善 (湘西金礦已通高速公路)和企業網絡化管理水平的提高,極大地推動這種形式的產業轉移,如果今后能適當降低國內高速公路和高速鐵路的收費標準,這將對這種形式的產業轉移非常有利。
類似湘西金礦這種形式的收購可以提高被收購企業的技術水平,發揮采掘制造業的規模經濟優勢,降低單位產品的成本,同時也降低內陸地區的污染程度,因而這種形式的產業轉移方式將使整個社會的污染成本減少,如果能通過污染稅或污染減少的補貼 (ΔTM)①污染減少的補貼可以看成是負的污染稅,下文對補貼和污染稅統稱為污染稅。將這一社會成本的下降反映到企業成本的降低上,將有利于推動這種形式的產業轉移。實際上,湘西金礦在全國范圍的收購大多是一種戰略意義上的并購,因為采掘類企業受資源限制,通過并購實行產業轉移,獲得戰略資源,可以延長企業的生命周期。到目前為止,湘西金礦并購的礦山企業大多處于虧損狀態,因為被并購的礦山企業大多是因為技術水平落后、效率差且瀕臨破產才尋求被收購。如果污染稅的設計中考慮到技術水平和污染的社會成本,對技術低的污染礦山企業征收更高的污染稅,對類似湘西金礦這樣的高技術企業征收更低的污染稅,一旦技術低的污染礦山企業被技術高的礦山企業并購,進行技術改造之后,污染稅就會大大減少,這將是對并購的一大激勵。此外,污染稅和環境保護標準的提高,將降低技術落后污染企業的利潤,甚至迫使其關閉破產,這將有力地推動這些技術低的礦山企業去主動尋求被收購。
中國內陸地區不具有承接高污染產業的比較優勢,采掘業、制造業具有相對更高的污染,不適合以直接搬遷的方式向內陸地區轉移。考慮到沉淀成本、制度障礙和技術差異的存在,先進采掘、制造企業轉移采取并購、合資方式參股內陸地區技術相對落后的同類企業,或在欠發達地區投資新建廠房設施,減少或停止在發達地區繼續投資等漸近的轉移方式更有效率。
對于產業轉移過程中的污染問題,可以嘗試設計“全國性污染稅”,在一定技術標準下對污染企業征稅;或對污染減少企業補貼;或多種措施結合進行,以阻止污染企業直接向內陸地區轉移,同時激勵內地規模小、技術低的污染企業改進技術;或積極尋求與先進企業的合作;或尋求被收購,從而有效地推動產業轉移。
目前中國內陸有些地區正在建立承接東南沿海制造業轉移的基地,但實際上,制造企業的優勢在于內部規模經濟效應,不在于網絡集聚效應。因此,制造業向內陸地區轉移不應該由政府主導建立類似高新區那樣的制造業產業集聚基地,只需要在交通運輸便利,區位成本較低,有利于形成內部規模經濟效應的地方集聚即可。區域集聚導致生產要素成本上升和污染過度集中會對制造業產生負面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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