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馬喬解約風波涉“瀆”追問

張嗣光

卡馬喬解約風波看似風云變幻，在法律人士看來，實則不過是一紙合約引發的“血案”，甚至可能是中國足協在國際足聯再次丟盔棄甲的一段公案。

究竟是什么合約，可以讓卡馬喬教練團隊享有稅后430萬歐元的天價年薪，卻在創造了中國隊輸球最大比分、輸泰國最大比分、長達一年不贏球、世界排名最低等諸多記錄后，仍認定自己“忠實地執行合同”？究竟是什么合約，可以讓中國足協在解聘一名戰績慘烈的教頭時找不出一點合同依據，無法追究對方的違約責任，反而被要求賠償？可惜，至今我們無法窺見它的真容，只能從各方透露的只言片語中得知一二，其中暴露的問題不得不引人深思。

合同為何缺乏成績指標限制

根據中國足協與卡馬喬的協議，為了能夠更好地開展工作，卡馬喬帶三名助手來華，卡馬喬年薪280萬歐元，三名助教年薪各150萬歐元。合同中除模糊地規定卡馬喬帶領國足“通過兩年時間的努力，讓國足在風格和打法上出現明顯且積極的變化”外，再無其他考核指標。他接手中國隊是在征戰2014年世界杯外圍前不到一個月的時候，以這項賽事考核卡馬喬顯然不公平，但一旦失去了2014年的機會，中國隊的下一個目標則是2018年世界杯?？煽R喬和中國國家隊的合同卻只簽到了2014年世界杯結束。即在卡馬喬接手中國隊一個月就失去2014年世界杯參賽權后，他和中國隊近三年的合同里沒有任何正式任務。隨著國足在世預賽中表現不佳提前出局，卡馬喬變成了一個悠閑的高薪主帥——此后三年，中國隊基本無重大的比賽任務，只有在國際足聯比賽日才會集結，進行集訓、熱身等，但卡馬喬團隊的年薪卻絲毫不會受到損失，因為合同中沒有把世預賽成績當成是否繼續合作的條件，也沒有與其收入進行掛鉤。

“不平等條約”

體育總局內部知情人士透露，2011年8月中國足協用萬達集團贊助的巨額資金請來西班牙人卡馬喬，擔任國家隊主帥。很多人都不知道卡馬喬工作合同中存有一個巨大漏洞——卡馬喬及其團隊的天價年薪的前面全部標明“稅后”。根據《中國青年報》報道，領導以為給他們繳15%的稅就行了，還可以勉強承擔，而實際上，這個稅率接近45%。到扣稅的時候全傻了眼，而且扣稅是按稅前工資算，僅卡馬喬一個人就得讓中心繳200萬元的稅。按照45%計算，這份三年期的合同，將迫使足管中心為一個低級錯誤繳納近億元稅款。

面對一份關系到中國足球今后三年命運，且涉及金額上億的重大合同，足協官員何以喪失最基本的商務常識，在對購買的專業服務毫無具體要求的前提下，單方面許以高回報？涉及專業程度較高的職業體育合同，是否應當征詢律師意見以把控法律風險？擬定合同時確實存在紕漏，何以在審批的各個環節都不曾查漏補缺？無論是疏忽大意，還有另有緣由，中國足協在2011年8月簽下了中國足球歷史上的“不平等條約”，導致了國有資產的極大損失，恐怕難辭其咎！

豈止是責任認識不清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條規定：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濫用職權或者玩忽職守，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兩高關于辦理瀆職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對重大損失作出了明確的界定，即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濫用職權或者玩忽職守，造成經濟損失150萬元以上，或特別惡劣社會影響的應當認定為刑法第397條的規定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且應認定為情節特別嚴重。據目前透露的信息來看，數千萬元的稅金損失已足以認定符合玩忽職守罪的量刑標準，其惡劣的社會影響更不必贅言。

從主體資格上說，乍一看，中國足協只是一個協會，屬于社會團體法人，實則足協與足管中心是同一套班子，相關管理人員高度重合。而足管中心是國家體育總局直屬事業單位，官網上更明確其職能包括“國家體育總局交辦的其他事項?！惫守撠熞M卡馬喬，并與其商定工作合同的足協官員無論從身份上，還是工作職能上都是在受托行使行政管理職能。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刑法第九章瀆職罪主體適用問題的解釋中也可找到依據：“在依照法律、法規規定行使國家行政管理職權的組織中從事公務的人員，或者在受國家機關委托代表國家機關行使職權的組織中從事公務的人員，或者雖未列入國家機關人員編制但在國家機關中從事公務的人員，在代表國家機關行使職權時，有瀆職行為，構成犯罪的，依照刑法關于瀆職罪的規定追究刑事責任。”

問責是為更好地擔當責任

在此事件中，無論從主體、客體，還是犯罪的主觀、客觀方面，足協的主要負責人員都已涉嫌觸犯瀆職罪。追究責任是為了將來更好地擔當責任，清查規范是為了更好地構建制度?？R喬解約風波，讓我們對巨額國有資產的流失扼腕，更讓我們對流失之輕易驚嘆。

縱觀我國國有資產保護制度化的進程，對企業國有資產的管控已基本形成了法律框架，從負責人管理、重大事項管理、國有資產管理等方面進行規制，涉及國有成分的資產轉讓必須通過國有資產交易平臺，以便有效地進行監督、管理。在現有的企業國有資產管理制度下，難以想象一份涉及上億國有資產的合同是通過非公開協議的方式來進行。公開、透明從來是公正、有效的必由之徑。中國足協應解放思想，大膽創新，引進、嘗試一種全新的科學的選帥方式，做到標準公開、程序公平、從技術層面、商務層面競爭選聘；應提升市場意識與契約精神，一方面加強對職業體育合同的簽訂與管理予以制度上的規范，另一方面不妨向市場購買專業服務，對于選聘候選人進行充分的背景調查與評估，對于合同進行深入的探討與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