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曉東
去年8月,筆者有幸參加甘肅省赴港廉政建設專題培訓班,通過聽課和考察體驗,對香港的廉政經驗、法制體系和港人的思維方式有了深刻的印象。
“香港,勝在有ICAC”
廉政公署,英文縮寫ICAC,總部設在香港北角渣華道303號,直屬香港特首領導和指揮,由執行處、防止貪污處和社區關系處三部門組成,分別負責貪污案件的調查、預防和教育,通過“三管齊下”的策略扼制貪污。《廉政公署條例》、《防止賄賂條例》、《選舉(舞弊及非法行為)條例》,賦予了廉署充分的權力和法律保障。
廉政公署前副專員兼執行處長郭文緯,是聯合國反貪專家組唯一的華人成員,被譽為“香港廉政的代名詞”,他受聘為我們講述《香港由貪污之城變為廉潔之都的重要演變》。廉署成立前,香港腐敗成公開化,一名因貪入獄警員的話,透視了當時官員貪腐的嚴重程度:“貪污在香港警察隊伍中是一種生活方式,就像晚上睡覺、白天起床刷牙一樣?!惫木曊f,自己也是香港當年腐敗的受害者,小時候,媽媽住院,叮囑他帶上一袋硬幣,他問要硬幣干什么,媽媽說要“打賞”護理人員,才能得到開水和便盆,甚至連十萬火急的救火現場,消防員在打開水喉(水龍頭)救火前,也要收取“開喉費”。廉政公署即是在這種社會極度腐敗、民怨鼎沸的壓力下成立的。在不到三年的時間里,廉署基本摧毀了集團式貪污,260多名警察被判入獄,贏得良好的國際聲譽,香港的廉政度在世界趨于前列。
在廉政公署的展廳內,陳列著自1974年2月15日廉署成立以來,鐵腕肅貪的成果,諸多貪官紛紛落馬,斑斑罪證赫然在目。被廉署請去“喝咖啡”的人,往往在劫難逃。廉署的反貪力度以及決心可見一斑。在香港,不想貪,不能貪,不敢貪,已經成為共識。正如廉政公署內懸掛的一句標語所說:“香港,勝在有ICAC”!
成熟的法制體系
在立法會考察,給人一個感覺:這幢建筑莊重威儀,采光良好,由里而外釋放出一種豁亮的體驗。走廊里光電投影下的竹影花草,隨著行人的節奏來回擺動,很是有趣。工作人員介紹說,這其實就是在傳遞一種理念:透明與互動。所有立法會會議均公開進行,允許市民旁聽,設專門的記者席和旁聽席。議員及官員可用粵語、普通話或英語向立法會發言,并提供即時傳譯服務。會議過程在立法會網站現場直播,以逐字記錄的方式,載于《立法會會議過程正式記錄》。這一切均體現了香港法制體系的一大特征——立法公開透明。
香港法制體系的另一大特征,是司法分工精細。在高等法院考察時,工作人員告訴我們,香港的法院包括終審法院、高等法院、區域法院、裁判法院,審裁處也根據各自職能細分為:土地審裁處、勞資審裁處、小額錢債審裁處、淫褻物品審裁處和死因裁判法庭。嚴重的刑事罪案,如謀殺、強奸等罪行,由原訟法庭法官會同陪審團審訊。舉證責任由控方律政司負責,可由律師代表。香港特別強調程序正義,實行無罪推定原則,承認“米蘭達規則”。
我們庭審觀摩了一起涉嫌非禮強奸的罪案,因為使用粵語,聽起來很是費勁。香港現今仍使用英美法系的一整套制度,法官、公訴律師、辯護律師都戴假發,面前放著一本厚厚的《圣經》,控辯雙方神態從容,陳述辯論也很理性,法官不時向雙方提問。我們在進入法庭前,被告知關閉手機,中途退庭要面對法官,到門口向法官鞠躬示意后,方可推門而出,表示對法官的尊重和對法律的敬畏。
良好的守法習慣
在香港,人們對法律的敬畏和遵守,已成為一種習慣。在觀塘社區考察,議員洪錦鉉向我們介紹了廉政公署在社區中的宣傳、教育及辦事機構。他說,“香港的反貪教育是從幼稚園開始的,ICAC多年來‘三管齊下的策略,使誠信變成香港的大眾文化,居民對貪腐的容忍度極低。”在社區,我們看到了廉署散發的畫冊,攜帶方便,卡通人物很形象地告訴你可以在什么場合、以什么身份接受朋友多少金額的禮物;如果接受的禮物與法律相抵觸,如何處理,明白曉暢,活潑有趣。
郭文緯老師授課結束后,已到午飯時間,我在想:學院如何款待請來的專家?老師付不付飯錢?付多少才不算違法?想了許多。不料出了樓梯口,班主任符老師與郭老師說了聲拜拜,目送其離去,卻絲毫沒有挽留吃飯的意思。當時覺得這樣做少了些人情味。符老師卻說:“香港人嘛,習慣了?!弊屑毾雭恚廴诉@種守法的表現,不正是我們所崇尚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嗎!
與港人接觸,他們身上的種種優良的品質時刻感染著我。精確:培訓期間,為我們提供服務最多的是班主任符老師,她勤快守時,班費開支一清二楚,分毫不差。節儉:港人用餐都很經濟,餐桌上看不到碟摞碟、碗摞碗的現象,吃剩的打包,絕不浪費。誠信:在被問到商品是否是真品時,香港商家流露出驚恐和氣憤的樣子,讓我感受到他們對待顧客的誠意和認真。不昧:朋友的八達通卡忘在一家雜貨店,第二天,店主一見面便驚喜地招呼道:“先生,你的八達通!”
這次赴港培訓,通過親身體驗,開拓了視野,受到了啟發。香港廉政公署“三管齊下”的反貪策略、香港司法制度中的合理成分以及市民良好的守法習慣,值得我們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