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寒梅,劉任
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中日矛盾開始激化。兩年后,日軍進犯華北,1937年,“盧溝橋事變”,日本開始全面侵華,分重兵三路進攻華北。亡國滅種的民族災難成為抗日救亡浪潮風起云涌及各種抗日組織誕生的總緣由。與陜北根據地毗連的山西,其戰略區位的重要性凸顯出來,作為華北要塞,日軍勢在必得,非此便無以難進;而就共產黨而言,山西素有表里山河之稱,地勢險要,進退可據,易于開展游擊戰,建立敵后抗日根據地,并在一定程度上確保陜北根據地的安全。山西對中國戰局,對“華北的戰爭”,有著特殊的重要意義。
1936年春,山西犧牲救國同盟會(以下簡稱犧盟會),由山西省自強救國同志會中的左派進步青年倡議,經閻錫山批準成立。成立后不久,陷于停頓。同年底薄一波、楊獻珍等共產黨員接手犧盟會,此后,犧盟會主要接受中共中央、中共北方局的政治領導,中共北方局領導下的中共山西省公共工作委員會具體領導犧盟會的工作并且成功改組犧盟會。改組后的犧盟會成為山西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性質的主要載體和關鍵組織,至1939年犧盟會被解散僅存在三年多的時間,但是共產黨的許多重要工作在不暴露黨組織的情況下能及時有效地開展。
獨立自主是馬克思主義統一戰線理論的一條基本原則。在統一戰線的理論和實踐中,喪失獨立性,將導致黨的事業遭受嚴重失敗。抗戰伊始,共產黨在反對“關門主義”的同時,堅決反對“一切經過統一戰線”、“一切服從統一戰線”等喪失黨的獨立性的錯誤路線。堅持黨派和階級只擁有一定限度的權利,認為如此才有利于合作,否則必然將合作變成混一,必然“犧牲統一戰線”。在與閻錫山建立和發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歷程中,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獨立的思想、理論,獨立的政策、綱領,獨立的組織、行動,有自己明確的路線目標。在山西統戰綱領的起草過程中,做到了形式上讓步,原則上不讓步;在綱領的內容實質上貫徹全民族抗戰,而在綱領內容的表述上則作出了有利于抗日的解釋。《山西省民族革命十大綱領》與中國共產黨早前制定的《抗日救國十大綱領》中的許多條款,如全國人民總動員、全國軍事總動員、改革政治機構、改善人民生活等內容是一一對應的。中國共產黨合作綱領制定中,在理論、思想、政策、組織行動等方面所表現出的獨立性地傾向,成為犧盟會在統戰工作中堅持獨立自主原則的成功典范。
再如政治路線。共產黨為抗日救亡,具體為犧盟會確立的政治路線有如下表述:中華民族的危機已達到“最嚴重的時候”,也是國內和平“最迫切的時候”。為了爭取和平統一任務的“從速實現”,任何異見都是“可以放棄的”。遵循政治路線的指導和要求,犧盟會不斷地調整閻錫山與中國共產黨之間的關系,以斗爭求團結,拖住閻錫山以盡力爭取其抗日,努力維持山西統一戰線的大局。
作為大地主和大資產階級的代表,閻錫山注定只是共產黨的有限度的、暫時的、動搖的同盟者。馬克思教育工人要盡可能清醒地意識到”資產階級的敵對的對立”,有效地制約同盟者,在聯合中掌握主動權,壯大自身力量。所有這一切的前提是中國共產黨必須牢固掌握統一戰線中的領導權。在政治上為了特定的目的,甚至完全可以同“魔鬼結成聯盟”,只是必須確保,是你“領著魔鬼走”而不相反。軍人出身并且以軍事資歷起家的閻錫山自然深諳“槍桿子”的特殊重要性以及軍隊與政權的內在必然之聯系,而就共產黨而言,要完成抗日救國大業,必須抓軍隊和政權建設,確保領導權有堅實的基礎。因此,爭奪軍隊和政權以保持領導權的任務在合作中變得更加繁重。根據洛川會議精神和中共北方局劉少奇同志努力使共產黨成為“抗戰核心”,要勇敢打破“閻錫山的框框”,要真正掌握“領導權”的指示,從抗戰一開始,中國共產黨就善于抓有利時機,把抓軍隊、抓政權作為犧盟會的主要中心工作,創建新軍,改革舊政權,開創敵后抗日根據地。在掌握政權方面,當日軍侵犯山西,一些舊縣長逃之夭夭,閻錫山的舊政權出現坍塌之勢,共產黨抓住這一有利時機,主動出任抗日新縣長,肩負起抗日之重任。抗戰爆發后,在全省7個行政區中,有5個行政區為共產黨員和進步分子所掌握,全省105個縣中,有70個縣政權由共產黨掌握。經過后續改造,這些政權變成了共產黨領導下的抗日民主政權。在軍事領導權的控制方面,中國共產黨采取了以下有效措施:加強軍隊政治制度建設,如設立特殊權力的政治委員、政治機關和連隊士兵委員會制度;用民主的方式,在新軍中盡可能地爭取力量;以政治教育為重要手段,增強新軍士兵對政治形勢的認識。通過一系列的政治整軍,改造了一批舊軍官,提升了新軍的整體素質,確保了共產黨對新軍的領導權。由于切實掌握了軍隊和政權,中國共產黨才真正掌握了統一戰線的領導權,確保山西統戰局面向中國共產黨的預定目標前行。
抗日戰爭時期,中國有進步勢力、中間力量和頑固勢力三種政治力量。中間力量包括中等資產階級、開明紳士和地方實力派三個方面的力量,同大地主大資產階級和工農階級之間的矛盾,他們往往秉持中間立場,站在進步勢力和頑固勢力之間,成為抗日統一戰線中的中間派。地方實力派是擁有武裝的特殊中間勢力,他們在抗戰中的態度取向,對抗日有特別的重要性。爭取和團結作為山西地方實力派的閻錫山,成立鞏固和擴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任務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共產黨以開拓創新的工作策略,創立了一種特殊形式的統一戰線。
與國共的第一次黨內合作和第二次的黨外合作不同,閻共合作形成了舊形式和新內容的對立統一合作模式,在舊的組織形式中灌注“新內容”,在舊軀殼中輸入“新生命”。這種創新的特殊合作形式通過以下工作實踐表現出來:第一,參加犧盟會的共產黨員不以黨員的公開身份與閻合作,而是以抗日活動家的合法身份來推動抗日救亡工作。這種合作顯然不是黨內合作,也不屬于完全意義上的黨外合作。但這種合作模式卻給共產黨提供了實現公開活動的機會,達成了共產黨擴大自身政治影響和組織力量的目的;第二,共產黨實現其統戰政策、策略的新途徑。表面上戴“閻錫山的帽子”,說“山西話”,受閻錫山的管轄和控制,實際上執行的是共產黨的抗日政治主張,將共產黨關于抗日的路線、法令、政策適當交換詞句,使用閻錫山“創造”的比較進步的名詞,辦山西當局允許辦的事,使用閻錫山的口號、法令、政策而付諸實施。結果是借閻錫山之名,行共產黨之實。迂回地實現中國共產黨抗日救亡的主張;第三,從合作方式看,以一個省份的群眾組織作為合作的組織形式,具有特殊性。以群眾組織的形式,創造性地實現了兩個不同政黨的合作,雖然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兩黨合作,但閻共分屬不同政黨,具有兩黨合作的性質。犧盟會形式上是“閻錫山的”,內容上是“共產黨的”。第四,合作內容上的創新,除了政治、經濟合作之外,還實現了軍事上的合作。以第二戰區山西部隊的名義,組建了新軍,屬于閻錫山管轄,是一只新興的抗日武裝隊伍。新兵中實行政治委員制度,為確保黨對軍隊的領導提供了合法依據,為黨的路線方針的貫徹提供了組織上的保證。新軍是以犧盟會的政治綱領武裝起來的一支軍隊,犧盟會的政治綱領實際上又貫徹了“抗日救國十大綱領”的精神;新軍貫徹了八路軍部隊的訓練精神,使之成為人民軍隊,而與舊軍閥部隊相區別;新軍的主體來自知識分子和進步工農分子,具有很大的進步性。
[1]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2]毛澤東書信選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3.
[3]中共中央文件選集(1936-1938)[M].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
[4]薄一波文選(1937—1992)[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5]薄一波.七十年奮斗與思考(上卷)[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1996.
[6]薄一波.論犧盟會和決死隊[M].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0.
[7]薄一波.領袖元帥與戰友[M].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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