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占忠, 孫健敏
(河北科技大學,河北 石家莊 050018)
科教興國、人才強國戰略早已為我們耳熟能詳,“2011計劃”明確提出了高等教育以“國家急需,世界一流”為出發點,這昭示著國家下定決心要聚集一流的團隊,培養一流的人才,打造一流的新優勢和新實力。這愈發顯示了高等教育在培育人才乃至整個國家戰略中不可替代的作用。大學作為人才輸出的主陣地,自然要肩負起這個歷史使命,然而,我們選擇怎樣的策略來提高高等教育質量,最終實現高等教育強國的戰略愿景呢?
大學自其誕生之日起,便與精英教育結下了不解之緣,不問功利的精英主義氣質始終是大學引以為傲之處,也是推動其不斷前行,甚至是其引領社會發展的動力所在。然而,社會的發展推進了大眾化教育時代的來臨,在當前的語境中,教育的平等觀念使提倡精英教育似乎顯得不合時宜,精英教育理念和實踐面臨著被放逐的危險。事實上,這與人們觀念中傳統思維有關,要破解這一僵局,需要從梳理和闡釋精英教育的內涵做起,繼而解讀精英教育所面臨的現實困境,進而對精英教育理念進行嘗試性的構建,使精英教育培養出的人才成為我們強國之路上的生力軍。
古代先哲孟子曾言:“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這大概是我國精英思想之起源,可見人們對精英的認識由來已久,于是形成了一種文化慣性力量。由于古代的精英教育意味著上層貴族的某種特權,而近現代教育的發展和普及使傳統意義上的精英教育受到了挫折和分化,當今天我們再次提及精英教育之時,理念層面其實已經和傳統精英教育存在明顯的斷層,應該對其現代內涵進行闡述,給予其準確的定位。
傳統精英教育中帶有鮮明的階級性,實質上是一種犧牲大多數平民接受教育尤其是接受高等教育的權利而為少數權貴集團服務的貴族教育,在這樣的不平等教育之下,扼殺的必然是廣大民眾自由發展和成長的可能性。
在今日社會主義的中國,這樣的問題顯然不復存在。所謂精英是精選的英才,他們敏而好學,因為在自身活動領域內擁有過人的本領,無論出生于何種社會背景,都擁有一種使自己脫穎而出、卓爾不凡的能力,并且具有良好的人格,樂于奉獻社會、服務祖國,甚至對社會發展起著主導性作用,是“才智的貴族”,這體現了精英教育質的規定性。同時我們也必須承認,即便在今天,精英教育依然應該是相對小規模的,即少數人享有的教育,原因不在于等級的分層,而在于精英教育具有高度選擇性,不能因為高等教育大眾化浪潮襲來,便可以降低精英教育的門檻,精英教育是一種高標準、高層次的教育,不是所有人都能達到相應的標準,不能讓精英教育俯就,應該是你能或者不能,標準就在那里,不降不低,這樣才能保證培養出來的人才符合社會的期許,實現精英教育的要義。
今日中國,需要的英才是多種多樣的,有如上文所述縱向層次上的相對性,也有橫向類型上的差異性。提倡精英教育,也要建立在對各個類型的頂尖人才同等重視的基礎之上。無論哪一類型的英才,只要他們擁有杰出的才能、開拓進取的精神、崇高的道德品質及對國家和社會強烈的責任心,他們便可以稱之為精英,這體現的是精英教育量的拓展性。從國家建設和發展角度來說,并非需要所有類型的高校都培養研究高深學問的人才,這樣不但脫離現實,而且還會造成資源和人才浪費,最終會影響精英教育的質量提升和發展后勁。《高教三十條》將“堅持內涵式發展”放在了首當其沖的位置,即“促進高校合理定位、各展所長,在不同層次不同領域辦出特色、爭創一流”,政策已然指明了方向,精英教育量的拓展性不容忽視,各行各業、各級各層均可以涌現精英,這是現代精英教育中重要的環節。
精英教育對于提升高等教育質量有著顯著的作用,然而在高等教育發展過程中,精英教育的生存空間受到擠占,精英教育的理念在某種程度上受到曲解,精英教育面臨嚴重的危機和現實的困惑。
高等教育大眾化與普及化已成為不可阻擋的潮流,這對于給更多的人提供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對提高高等教育質量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帶來裨益。然而高等教育的發展不是一蹴而就的,潘懋元先生主張高等教育應“適度超前發展”,并進一步舉例說明:高等教育增長率可適度比經濟發展增長的速率高一些,以此來保證教育的發展可以給國家帶來正向功能。而20世紀90年代末期以來的大擴招,使高等教育的規模急劇擴張,短時間內不可能新建相應數量的高校來與新增學生數相匹配,于是,許多精英教育機構不得不承擔起相當一部分擴招任務,這樣勢必對精英教育的質量造成嚴重的影響。況且,我們擴招的原因之一是拉動經濟增長,這其中考慮了多少高等教育自身發展所應遵循的規律?當更多的人有機會接受高等教育時,我們也看到了繁重壓力之下,精英教育所受到的沖擊,隨之而來的是社會對高等教育質量的質疑和焦慮,昔日的“天之驕子”變成了今日的“天之焦子”,將大眾化教育納入到精英教育的框架之內,從長遠來看,并非上策。
有一種普遍的觀念認為,處于高端位置的學校更能提供精英教育。近年來,出現了各高等院校競相提高學校層次,紛紛上位:爭辦多學科、綜合性大學,學院升大學,專科升本科,合并的合并,擴大的擴大。原因何在?爭取更多優質資源,培養更多精英人才。問題是培養精英人才究竟能不能直接等于規模的擴大和層次的提高?如前所述,精英教育包含質與量兩方面的內涵,由于傳統觀念的影響,人們往往重視精英教育質的規定,卻忽視其量的拓展。對于不同類型的高等院校,傳統觀念根深蒂固的認為是層次的區別,而非培養不同類型人才所需。各行各業的杰出人物都是精英,精英教育不是哪一類型大學教育的代名詞,任何一所院校,無論何種類型,都有追求培養卓越人才的權利和內在要求。潘懋元先生曾言,“在我們這樣一個一向強調統一意志的國家,要使高等學校能夠培養各級各類人才,明確的分類尤為重要”。因此,僅強調規模擴大,層次提高,而不關照高等院校分類發展的做法并不可取。
對精英的要求中固然包括在其所從事的領域內有杰出的表現和深鉆細研的能力,但卻不能因此將精英教育和專業教育等同起來。高等教育不是提供純粹專門的知識或技術的訓練,那樣的話,即便是所培養之人掌握了相關領域再多的知識或技能,充其量只是知識工匠或技術工人,怎能稱得上是精英呢?何況,教學機構設置過于瑣碎,導致學科專業體系缺乏整體性和知識體系的支離破碎。[1]當大學學科建設并不科學,專業設置重復冗雜,甚至連最起碼的規范都做不到的時候,我們怎能指望其培養出來的人才可堪重任?我們承認,專業能力的強大是精英教育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但精英教育不是讓學生筆直地沿著專業軌道走下去,精英教育不應該是令人安心的:它應該促使學生更深入地去思考關于自我、關于社會、關于這個世界的問題;它應該促使學生更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的領域;它應該促使學生具有不平凡的視野,因為整個國家甚至世界的發展都要仰仗他們對未來社會作出建設性的貢獻。將精英教育等同于專業教育,只是將學生引導到職業發展的軌道上,使他們著眼點狹隘而忽視了精英教育中許多至關重要的東西。
提高高等教育質量,建設高等教育強國,已經被寫進了《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意味著這已經成為關乎國家命運的戰略命題。一個國家的高等教育質量固然有豐富的內涵,但精英教育無疑是托起高等教育質量的脊梁,面臨現實困境,精英教育應該根據自身運行的邏輯和時代發展的脈絡進行理性建構,主要包括:理想建構、內涵建構、課程建構、價值建構。
之所以要培育精英,因為大學生來就具有追求卓越的特性,大學的理想中蘊含著濃郁的精英情結,現代精英教育的內涵更為厚重,強調無論何種類型的教育,都不能忘記對于精英意識和情懷的培養,以更好地促進學生的自我完善。
高等教育大眾化的時代已經到來,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對于精英教育的放棄,連馬丁·特羅都在反復強調:“在大眾系統中,精英機構可能不僅存在而且會更加繁榮,精英的職能繼續在大眾的機構中起作用。”[2]在眾多反對精英教育的聲音中,最為響亮的恐怕是精英教育對教育公平產生的威脅。我們必須明白,精英教育并非灌輸給學生高人一等的自我意識,它是鼓勵學生向往卓越之境,人人生而平等,這是不言而喻的,每個人都可以向精英方向努力,但最后確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精英,不能因為單純對于公平的強調而忽視了對于整個國家發展而言至關重要的效率。“我們要普遍入學,但是我們同時要為優秀留有余地”[3],優秀的英才應該得到更多的機會,從而最大限度的發揮他們的才智,推動整個國家向前發展,從這個意義上說,這種不公又何嘗不是一種公平。
精英教育和大眾教育并不矛盾,高等教育對于啟迪民智的作用顯而易見,但是關鍵在于選擇什么樣的方式來使高等教育大眾化,美國選擇了以社區學院、技術學院為底座,逐步擴大高等教育的規模,而意大利選擇了以精英教育機構承擔大眾化教育的任務。[4]根據現實的狀況,我們知道美國道路更具有借鑒價值:高等教育可以大眾化,但大學卻不能失去對精英教育的守望。精英教育完全可以和大眾教育并行不悖,甚至互相促進。一方面大眾教育有強大的吸納能力,既滿足人們對于高等教育的旺盛需求,又能避免過多的學生涌入精英教育機構,減少對精英教育的沖擊;另一方面,高等教育總有相通之處,精英教育的某些優秀理念可以傳輸給大眾教育,為大眾教育樹立標桿,使大眾教育也可以受益于精英教育。
精英教育更強調使人有一種“自發內生性”力量,幫助學生自由全面的成長與發展。[5]因此,精英教育的建設重點在其內涵上,不是盲目地追求外在的指標:規模的擴大,層次的提高。一所大學擁有自身的特點很重要,越是卓越的大學,越具有鮮明的特色和個性;越是名校,越安于自身的定位。[6]似乎沒有人因為麻省理工學院冠以學院之名而不承認其地位,亦沒有人因為普林斯頓大學的規模小而抹殺其作出的杰出貢獻。
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大學必須抓住培養人才的要義,明晰自身定位,才是發展的最佳選擇。精英教育的本質在于塑造人的心智,與學校規模實無太大聯系,至于層次,也未見得層次越高,就越說明實施的是精英教育。處于高等教育塔尖的研究型大學,固然有實施精英教育的先天條件,然而不是所有學校都有能力辦成研究型大學,倘若硬擠上這輛車,恐怕連學校原有特色都要丟失,質量更是難保,怎么還能培養出精英人才。大學是講究底蘊和氛圍的,大家都仰慕清華、北大,是因為那一方校園中有深厚的積淀在,而不是斥巨資就能打造起來的。如果大學一味追求層次、規模,認為這樣就能培育出精英,恐怕結果是所辦的高等教育形似而神不似,離原本意旨越來越遠。
所謂精英教育,在現代意義下也不可能是唯一的標準,所培養出的精英人才也必然是多樣化的,但其最終目的是促使學生在自身興趣和意愿前提下,自由而全面的發展。不同類型的學校都可能培養出社會所需要的精英人才,因此,作為不同條件、不同類別、不同辦學能力的各個高校,不能一味的求大、求全、求高,找準自身的特色和發展方向,追尋培養自由全面發展的人這一內涵,厚積薄發,在自身的類型范疇內培育精英,內心坦然地肩負起自己的歷史使命。[7]
精英教育確實需要所培養的人才在本專業領域內做出不凡的業績,然而僅僅將精英教育等同于專業教育卻不是一個可取的辦法,學生太過專注于自己的學術專長或技術專長,其結果恐怕是難有更為寬泛的視野。
單純的哪怕是再優質的專業教育也不能稱之為精英教育,專業教育讓學生在自己的領域內卓爾不凡,而通識教育卻讓學生學會超越專業領域,看到更為通達的世界,不僅要知道自己學到了什么,更應該知道如何明智地應用所學知識。[8]通識教育可以幫助那些潛在的精英更好地修習人生的功課,使他們更多地傾聽這個世界熙來攘往的聲音,由此對不同的價值判斷有更生動的體味和了解,并且因這樣一份通透的感悟,在專業上又能收獲勝人一籌的思考,專業教育和精英教育相得益彰,相互促進。[9]讓學生們打開思想的通識教育在實踐層面是具有冒險性的,連哈佛這樣的名校也是在不斷的課程探索中走到了今天,然而,這卻是一件很有誘惑力的事情,我們可以借鑒相關國家的成熟經驗,探索我們的課程體系,借助科學的課程體系,將那些潛在精英的天資、雄心和堅韌的努力轉化為杰出的成就和良好的人格,使他們成為終極意義上的精英。
強調精英教育,最終的歸宿和落腳點是建設高等教育強國,從這樣一個高屋建瓴的角度看,精英教育不但要使人才擁有突出的本領,更重要的是向他們輸入為國家服務、對社會負責的意識。精英們占有著優勢的社會資源,從中汲取養分之后,有責任有義務反哺社會和祖國,甚至為整個人類文化生存環境的完善及人類生產生活方式的改變作出積極的貢獻。[10]
精英教育應該明確自己的使命,要使所培育的人才能夠肩負起對于國家的責任,必定得使他們對國家有著深刻的了解和深厚的感情。一方面,所謂強國,是一個比較性的概念,應將這一概念建立在世界坐標系之中,看看現代教育強國有什么值得我們學習的經驗,承認差距,然后奮然前行。這對精英教育提出一個要求,即使其所培養人才具有國際視野,他們應該為社會和國家帶來一些積極的改變,使國家在世界的影響力和地位得到提升,否則,精英的價值如何來體現呢?如果心中只有一己之私,再優秀也不能稱之為精英,精英教育培養的是那些有擔當、有廣闊視野的優質人才,敢于站在時代前列,引領社會前行的青年才俊。[11]另一方面,精英教育應該注意價值觀念的引導,高等教育強國不是一句口號,它需要身處這個國家的公民共同做出努力,作為精英人才,更是應該以強烈的責任意識,對社會進步起到引領和帶動作用。精英教育要引導學生樹立“先國家之憂而憂,后國家之樂而樂”的高尚情操,“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理想抱負,將對社會、國家和民族的責任感植入學生的心中。
高等教育強國背景下,強調精英教育,并非要弱化大眾教育,兩者完全可以各行其道,相互促進;精英教育也并非必然意味著規模的擴大、層次的提高,各行各業杰出的人才都可稱之為精英;精英的培養不能直接等同于專業的深化,綜合的素質更能鑄造精英的成長。高等教育關乎國家和民族的未來,我們今天培養什么樣的人才,明天就有什么樣的社會和國家。我們需要凸顯精英教育的重要性,培育精英是亙古不變的理想,使他們自由全面發展是永恒主題,在培育過程中要使通識課程與專業課程相得益彰,精英教育的落腳點是要使所培育人才能夠胸懷祖國,服務社會。這是一個復興的時代,也是一個可以自由思考、理性表達的時代,這為精英的成長提供了更為寬松的環境。為了我們的和平崛起,為了我們的持續輝煌[12],我們應該抓住歷史的機遇,堅守精英主義教育的理想,在追求卓越、止于至善的境界中,實現強國之夢。
[1]眭依凡.大學理念的理性建構及現實問題[EB/OL].http://www.hie.edu.cn/old/zhuanti(xin)/zhuanti201012/12.html,2010-12-12.
[2]王建華.大學理想與精英教育[J].清華大學教育研究,2010,(8):1~7.
[3]克拉克·克爾.高等教育不能回避歷史——21世紀的問題[J].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77.
[4]張 嵐.精英教育的守望與理性回歸[J].科技進步與對策,2007,(10):201~203.
[5]劉獻君.適應高等教育強國建設要求的高等學校教育理念創新[EB/OL].http://www.hie.edu.cn/old/zhuanti(xin)/zhuanti201012/14.html,2010-12-14.
[6]劉獻君.對高等教育若干問題的哲學思考[J].高等教育研究,2010,(8):1~8.
[7]潘懋元.規模速度、分類定位、辦學特色——中國當前高等教育發展中的若干問題[J].龍巖學院學報,2006,(2):1~4,8.
[8]哈里·李維斯.21世紀的挑戰:大學的使命、通識教育與師資的選擇[J].教育發展研究,2007,(3):1~7.
[9]浦家齊.求索通達之道——論通識教育的深度層面[J].復旦教育論壇,2010,(1):16~19,39.
[10]眭依凡.高等教育強國:大學的使命與責任[J].教育發展研究,2009,(23):26~30.
[11]眭依凡.對國家負責:大學必須牢記的使命[J].高等教育研究,2006,(4):1~6.
[12]黃萬盛.哈佛之道[J].天涯,2004,(2):52~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