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學生可以這樣出色——荊州市北門中學課程改革側(cè)記

◎/本刊記者 曾憲波 張華英

北門中學曾經(jīng)是荊州區(qū)一所普通中學。2009年，該校以湖北省普通高中課程改革為契機，掀起了一場解放課堂、解放學習生產(chǎn)力的革命——教室四周墻壁掛上了黑板，學生學習主體地位通過科學設計的課堂流程得以真正落實，學校為學生打造了一系列讓“生命狂歡”的舞臺。幾年下來，原來性格內(nèi)向的學生也變得落落大方、能言善辯；教師受邀到各地講學，自我價值不斷提升，成就感十足；學校“走”出荊州，成為享譽省內(nèi)外的一所課改名校。

“我們無意出名圖利，但心中始終有一個夢想，那就是讓學校的每一個學生學得愉快、學出精彩、更出色地成長。課堂是課程實施的主陣地，所以課改的‘話語權’應該充分體現(xiàn)在課堂上。”北門中學課程改革的總設計師、校長張新漢認為，學生之所以感覺學習累，是因為他們一直處于“被學習”狀態(tài)。張新漢期待的理想課堂是，學生的學習發(fā)展權得到充分尊重，教師不再只會做蠟燭，而是能夠與學生一起享受成長的歡愉。2012年11月，北門中學成為湖北省普通高中課程改革工作現(xiàn)場會的分會場之一，張新漢在全省作課改典型發(fā)言。

把問題當課題，在問題和困惑中執(zhí)著前行

“至少可以明確一點，不搞課改，北門中學不可能在全省作典型發(fā)言，更不會受到省內(nèi)外眾多學校的關注。”張新漢常常抱著一顆感恩的心來看待學校取得的所有成績。他認為北門中學能有今天的發(fā)展，取決于三大因素：一是湖北省實施普通高中課程改革的大好機遇，二是各級領導和專家尤其是區(qū)教育局領導的大力支持和精心指導，三是學校全體教師的自我挑戰(zhàn)與主動參與。

2009年5月，荊州市教科院把山東課改名校——杜郎口中學、兗州一中、昌樂二中的專家請到了荊州。張新漢獲悉這一消息后，帶著學校領導班子成員和13名教師，全程參加了為期兩天半的學習培訓。“太震撼了！原來學校可以這樣辦，教學可以這樣實施，課堂可以這樣精彩。”學校黨總支副書記劉基華回憶說。

“秋季就要啟動普通高中課程改革了，這次培訓算得上是一場及時雨啊！”張新漢有一個樸實的教育理想，他希望學生學得快樂，既能真心擁抱今天的學習生活，更能為明天的人生發(fā)展奠基。

2009年6月1日，張新漢組織開展了一次別開生面的分享活動，請參加課改理念培訓的人員暢談自己的感受，大家在分享活動中達成共識：把普通高中課程改革的機遇轉(zhuǎn)化為擺脫學校發(fā)展困境的機遇。

當年暑假，由學校領導帶隊，北門中學高三年級的33名教師奔赴山東杜郎口中學、兗州一中、昌樂二中實地學習半個月，詳細了解這些學校在教學、德育、后勤工作等方面的理念和做法。返校后，學校安排了兩項“作業(yè)”：一是與全校教師分享學習心得；二是自學《高效課堂22條》，并組織閉卷考試。

2009年8月2日至17日，北門中學進行課改臨帖實踐，開辦“高效課堂特訓營”。參訓教師早晨7點準時到校，先站立式反思自己的課堂教學行為，然后根據(jù)課堂教學環(huán)節(jié)進行針對性學習訓練，為秋季開學實施課改“熱身”。

張新漢認為，課改的難點是教師教學方式和教學行為的徹底轉(zhuǎn)變，所以首先要引導教師轉(zhuǎn)變觀念，然后通過顛覆傳統(tǒng)課堂等強制性舉措，促使教師把課改理念轉(zhuǎn)化為自己的教育教學行為。

秋季開學，北門中學正式啟動課程改革，全校教師在改革實踐的陣痛中前行。開學不到一個月，有家長到區(qū)教育局反映情況，于是有領導提出質(zhì)疑：“改革雖好，但要平穩(wěn)著陸，不能影響社會穩(wěn)定啊！”

那么如何來翻譯這句廣告詞的呢？首先注意“Bye Bye Lullaby”三個詞押韻。中文可以嘗試譯為“拜拜小孩，來來咖啡因”。這個譯法保持了原文的動感和鮮明的口語特色。或者可以轉(zhuǎn)譯成“醒醒，咖啡因來了”。

三天后，區(qū)教育局局長譚永平帶領局班子成員來到北門中學調(diào)研。隨機聽了兩節(jié)課，區(qū)教研室教研員現(xiàn)場評課，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并非社會傳言的那樣。心里有底的譚永平當即指出：“國家有明確的要求，外地有成功的經(jīng)驗，學校有過硬的隊伍，課堂改革大有可為。”

“如果不是譚局長的這一番鼓勵，北門中學的課改早就擱淺了。”教育局領導的現(xiàn)場調(diào)研，增添了學校推進課程改革的信心和力量。張新漢說：“改革肯定要面對問題和挑戰(zhàn)。我們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想圓一個夢——教育可以更出彩，學生可以更出色。”

此后，吃上了“定心丸”的張新漢，號召全校教師把問題當課題，在學習研修中穩(wěn)步推進課程改革。他說，要想“化學生”，先要“學生化”。學校的教育教學和管理工作，都應服從、服務于學生的學習生活和未來發(fā)展。

從課堂入手，追求綠色升學率

在張俊麗老師的一節(jié)英語課上，學生張明在展示語言點“be/get used to”的用法時，同組的另一名女生劉佳敏的質(zhì)疑將課堂推向高潮。劉佳敏大方地表達著自己的觀點，“Everybody，please stand up and hold your guiding paper like this”。

學習方式的變革，使學生的潛能得到了釋放和激發(fā)，引起了學習效率的“突飛猛進”。生物教師恒旭東說，以前需要兩個課時才能完成的教學任務，現(xiàn)在一節(jié)課即可輕松完成，而且學生有了鍛煉和展示的機會，各方面能力都可以得到提高。高二祥平班的李寧同學說，易錯的知識點在展示環(huán)節(jié)即已暴露，剛好可以“防患于未然”，學習效率和效果自然會大幅提高。

惟有“讓學習發(fā)生在學生自己身上”，才能最大限度地提高學生的學習效率。看到學生被動痛苦地學習，張新漢痛心不已，“如果學生不依戀學校，我們的教育還有意義嗎？”他決心把學生從課堂上解放出來，學校要的是“綠色升學率”，應著眼于學生的持續(xù)發(fā)展。

2009年，乘著湖北省普通高中課程改革的東風，北門中學拉開了轉(zhuǎn)變學習方式和教學方式的課堂教學改革。張新漢認為，課堂承載著課程實施的功能，僅有好的課程還不行，必須讓學習的內(nèi)因發(fā)揮作用。他在學校課改動員大會上說：“誰先動了課堂，誰就贏得了發(fā)展先機。”他希望通過改革課堂，獲取師生和學校的發(fā)展。

通過一年多的艱難探索，北門中學構建了“生本·自主”高效課堂的基本框架，主要內(nèi)涵包括“一種理念，兩個變革，三個核心，四種課型，四案并舉，四種課堂要素，五項原則”。在此框架基礎上，著力規(guī)范課堂基本流程，變“教師教”為“學生學”。

學習方式的變革，可以體現(xiàn)并落實自主、合作、探究的課改理念，難點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所以，必須首先打破傳統(tǒng)的課堂結(jié)構和形式。”張新漢說。“生本·自主”高效課堂要改變傳統(tǒng)課堂單一的歸納式思維方式，建立多元化的教學思維方式，讓學生徹底從“被學習”狀態(tài)中走出來，盡享學習成長的樂趣。

學校將氣質(zhì)不同、能力差異、特長有別、學習水平高低不一的6-8名學生，科學搭配組成一個學習小組，每個小組成員在互助學習、共同成長中承擔不同職責，共同完成學習任務。每個學習小組都制定了包括小組組建原則、小組長職責、小組評價等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制度，使之成為學生課堂學習、構建高效課堂的有效載體。學生的學習由原來的“教師講，學生聽”轉(zhuǎn)變?yōu)椤蔼殞W、對學、群學，以及在教師的指導下學習”。學生自主學習完成“獨學”任務，高效學習小組完成“對學”和“群學”任務，“在教師的指導下學習”的任務則由小組長收集共性問題，在全班范圍內(nèi)共同研討解決。小組內(nèi)因為學生學業(yè)水平的差異，“獨學”不能解決的問題，就向同伴請教，形成“兵教兵”的學習氛圍。“對學”不能解決的問題，拿到小組討論，試圖通過“群學”解決。課堂上，學生展示“獨學、對學、群學”的成果，通過質(zhì)疑對抗對問題深入探究、拓展，生成新知。

北門中學副校長楊維平說，這樣的學習方式，就是新課標所倡導的“自主、合作、探究式學習方式”，“課堂展示”與“對抗質(zhì)疑”則可以實現(xiàn)新課標提出的“情感、態(tài)度和價值觀”目標。

深入鉆研課堂的張新漢有著自己的看法，課堂是撬動普通高中課程改革的核心按鈕，所以那些“不敢改課堂”的課改，都是偽課改。

名師是在課堂上“煉”出來的

北門中學有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學生會的不講，學生不會的討論分析著講。高三年級主任、生物教師恒旭東對此的理解是：課改具體地說，就是改變教學方式和學習方式，促使學生全身心參與到課堂中，鼓勵學生講，允許學生出錯，打造一種“安全課堂”。

在恒旭東打造的“安全課堂”里，點評環(huán)節(jié)要不要加分、加多少分，這節(jié)課的教學環(huán)節(jié)設計是否科學，這些問題，學生都可以“品頭論足”，一旦教師不能接受，學生可向教務處或校長投訴。“教是為了不教，更是為了學生的學，所以站在學生的角度思考教育教學問題是教師必須遵循的首要法則。”恒旭東深有感觸地說。

今年春節(jié)，李昌翠老師收到了許多學生的祝福短信。“李老師，在您的教導下我又長大了一歲，這一年里我慢慢發(fā)現(xiàn)，學習是一件多么有意義、有趣味的事情啊！請相信：您的付出不會白費，總有一天，您會為我自豪的！”

為了適應新課程和新課堂，李昌翠時常在心里與學生互換角色。在教學和班級管理中，她充分發(fā)揮學生的主體性、獨立性、能動性和創(chuàng)造性，讓學生成為學習的主人、班級的主人、生活的主人，成為有社會責任感、有高尚情操的人。在教師專業(yè)成長分享活動中，李昌翠侃侃而談：教師在課堂上精講少講，讓學生走上前臺自主學習；面對學生的錯誤，切忌批評責備，多一些寬容和鼓勵……

北門中學以課堂為突破口的課程改革，建立的是一種強力推進機制，“逼迫”全體教師轉(zhuǎn)變教學方式，逐步把課改理念落實到教育教學行為中，真正還學生學習的主體地位。張新漢說，“顛覆課堂結(jié)構和形式的改革，就是要讓教師‘無處可走’，實行自我顛覆。”

每一節(jié)英語課下來，張俊麗老師都要從學生的角度思考這樣幾個問題：這節(jié)課，我參與探究了嗎？我發(fā)言了嗎？我與其他同學合作了嗎？我提出問題了嗎？我觀察發(fā)現(xiàn)了什么？我學到了什么？然后，她又從教師的角度反思：這節(jié)課，我考慮學生的認知水平了嗎？有漠視學生的現(xiàn)象嗎？有浪費課堂時間的行為嗎？課堂教學中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分別帶給了學生什么？各環(huán)節(jié)目標達成度如何？

不出張新漢所料，北門中學的課程改革大大加速了全校教師尤其是中青年教師的成長，一大批教師在課改中脫穎而出。記者從學校教務處了解到，僅2012年下半年，該校接待來自全國各地的參觀學習人員達3000多人次。學校負責安排參觀學習事務的龔艷老師，也由一名年輕教師成長為北門中學的名師、業(yè)務骨干。

至今仍擔任數(shù)學教學工作的龔艷，近幾年來多次受邀赴廣東臺山、河北廊坊、貴州興義、陜西神木、江蘇昆山及省內(nèi)各地區(qū)上示范課或作報告。同許多年輕教師一樣，當年她接手一個新班級時，還曾被學生處處與原來的教師作對比。

據(jù)初步統(tǒng)計，在北門中學，每學期外出上課和講學的教師有20多位。劉基華說，培養(yǎng)名師的途徑之一，就是想辦法點燃教師的工作激情。如何點燃教師的工作激情？張新漢的回答是，如果教師能在工作中體驗成長成功的樂趣，那么他一定會更加熱愛自己的本職工作。

北門中學把教學、教研和教師的專業(yè)化發(fā)展有機融合，通過校本研訓、課題引領、課堂反思等機制促進教師的專業(yè)化發(fā)展。青年教師上過關課，中年教師上研究課，骨干教師和學科帶頭人上觀摩課；課前導學，課中導法；教師讓課堂充滿活力，課堂讓學生實現(xiàn)夢想。

學校開展的課堂教學模式改革與研究，共有37個子課題，每位教師都可以自主申報；學校定期編發(fā)《高效課堂簡訊》，用于刊發(fā)學校教師的讀書心得和教學感悟，目前已編發(fā)17期《高效課堂簡訊》，刊載教師文章600余篇共計100多萬字；每周舉行一次“曬學案”活動，學校進行評選并對優(yōu)秀導學案給予獎勵；開展讀書征文活動，舉辦“讀書報告會”，為教師購買促進教師專業(yè)發(fā)展的書籍；每月開展“崗位功勛人物”“功勛團隊”評選活動……

記者發(fā)現(xiàn)，學校開展的系列活動，最終都指向教師的教學和教科研能力，指向承載新課程使命的課堂。

“我的課堂我做主，我的校園我當家”已成為一種主流文化

高一張汛班的郭君君同學以前是個性格內(nèi)向的姑娘，一說話就臉紅，2012年就讀北門中學后，面對耳目一新的課堂，真有一些“不知所措”。這就像登臺演戲一樣，每天的課堂都是一個個“戲臺”，每名學生都是“演員”。但是，起初每次輪到郭君君代表小組上臺展示，她總是紅著臉怯生生上臺，發(fā)言大家也聽不清楚。

班主任張汛老師課后找郭君君談心，“你是在代表小組給全班同學講解題目，可不是你課后的自言自語，首先要大聲表達，讓大家都能聽清楚，然后爭取突出重點、突破難點，讓每個同學都能聽懂。”此后，每天的晚讀報時間，張老師特意安排郭君君為同學們讀報。慢慢地，她膽子大了許多。經(jīng)過一學期的“磨練”，郭君君不僅適應了新課堂，而且在課堂上如魚得水，快樂地自主學習。她告訴記者：“半年的成長經(jīng)歷告訴我，成功=主觀努力+客觀機遇。”

高二紅菊班的蒲余慕名報考北門中學，她非常喜歡學校自主學習、自主管理和自我教育的氛圍。她在展示課上積極表現(xiàn)，因為對寫作有濃厚興趣，還主動報名參加了學校組織開展的“青春在課堂綻放”征文比賽。她說：“到北門中學后，我突然覺得學習原來這么豐富、這么有意思，我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比別人差。”

一次，外省的一位名師在北門中學執(zhí)教語文課《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學生們精彩的展示和質(zhì)疑，將課堂一次次推向高潮，令執(zhí)教教師印象深刻、驚奇不已。其實，讓教師驚奇的“課堂”，在北門中學并非孤例。李昌翠老師說，學生精美的板書、精當?shù)恼故尽⒕实馁|(zhì)疑、精確的點評，來源于逐步形成的學生自主學習的課堂文化。

如今，北門中學的課堂是“冷熱兩重天”：預習課教室里安安靜靜，學生全神貫注地獨學；展示課教室里高潮迭起，各小組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對學、群學和集中展示交相輝映。

在張新漢心里，“學習既然是學生自己的事情，我們就得充分尊重學生學習的主體地位”。學校把“自主”由課內(nèi)延伸到課外，由學習延伸到學生成長、校園生活的方方面面，全面開展以“自主學習能力、自主生活能力、自主管理能力”為主要內(nèi)容的校園“三力”建設。對學生而言，那就是“我的課堂我做主，我的校園我當家”。

由學生討論提煉班訓，只是北門中學“三力”建設的一個側(cè)面，把班務、校務交給學生，才是學校“三力”建設的主要路徑。高一年級文海班的劉一凡同學，通過海選獲得“校長助理”職務，當他第一次組織班級的文藝晚會時，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去協(xié)調(diào)、組織。這次晚會的成功，讓他對學習和未來的發(fā)展有了新的認識：有條不紊地處理事情，要成為學習和生活的重要準則之一。

北門中學的學生活動很多，形式看似“松散”，實則“道道很多”。學校舉辦體育文化節(jié)時，要求每個班設計班級文化海報。這一次劉一凡不再“單打獨斗”，他組織班內(nèi)各小組之間展開競賽，然后海選出最佳設計方案。起初有同學擔心：要不要請專業(yè)教師指導？劉一凡提出的口號是：“我的班級我做主，我的海報我設計”。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文海班學生設計的以“星空”為主題的海報，較好地表達了一群少年追尋自己理想的意境，在學校文化節(jié)上廣受好評。

“打造‘敢說’課堂，鑄造‘自主’文化，讓每一個學生都成為最好的自己。”張新漢說，什么是學校特色？讓每一個學生成為最好的自己，才是一所學校最大的、最管用的特色。

張新漢坦言，課改不是簡單的“改課”，而是一個系統(tǒng)工程，它涉及學校的每一個方面、每一項工作和每一個人。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任何一個人出現(xiàn)狀況，都可能影響整個課改的進程。但無論怎樣，張新漢都能問心無愧地去面對，因為他為了學生的未來和自己的教育理想而孜孜以求，這是他愿意為之努力的事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