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英雄出野合

寇研

拜“野”這個字田園牧歌式的意象所賜，提及“野合”，人們通常馬上就會想到天當被地當床、風吹草低見大腿的景象。農耕時代，無論是政府默許的狂歡派對，比如《周禮·地官·媒氏》中所記載的“中春之月，令會男女。于是時也，奔者不禁”；還是像《詩經》里所描述的“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藏”，都漫溢著青草露水的味道。但“野”其實不僅指野外，也是相對于“名正言順”而言。所以上海作家小白將“野合”定義為：“不僅指涉不合常規的地點，而且指涉不符合規定的時間，不符合規定的對象。”

私生子，就是不合規定的產物，俗稱“野種”。中西兩大文化體系，就是由兩位偉大的“私生子”建立的：一個是孔子，一個是基督耶穌。想想多么神奇，創世紀之初，居然沒有父親的位置！中國的秦始皇、戰神衛青、古羅馬帝國皇帝君士坦丁大帝、“處女國王”伊麗莎白一世、“曠世奇才”達·芬奇、《茶花女》的作者小仲馬、蘋果公司創始人喬布斯……這個“世界名人走廊之私生子系列”的名錄，可以列很長。

私生子的出現可說是人類從母系社會進化到男權社會的結果。女性生殖力比較容易直觀地觀察到，所以早期生殖崇拜中，各類女神都是豐乳肥臀能生養的。后來男人漸漸發現自己的種子也非常重要，轉而迷戀、珍惜起自己的種子來。好的種子必須種在肥沃的土壤中，這就是門當戶對了。而私生子們的母親的出身大多卑賤，像達·芬奇的母親據說是個農家少女，小仲馬的母親也不過是個裁縫的女兒，在勢利鬼的眼里，就是一片浪費種子的鹽堿地而已。

一整套生殖崇拜制度的執行，最終不過是為了傳承，無論是財富還是文化，因此，合乎規定出生的孩子當然會得到很好的保護。但是，保護也是一把雙刃劍，在讓孩子受到很好教養的同時，也有可能扼殺了其活力和創造力。像賈寶玉，最終也不得不走“仕途經濟”的道路。而沒人管的野孩子，天性反倒可以自由發展，自然會有出人意料的創意，看看喬布斯就知道了。歷來民間就有“私生子聰明”的不成文之說，這種充滿神秘主義的說法，真正的原因大概在此吧。

中國有句古話，英雄不問出處。或許就因為，有時難免的，英雄出自野合，所以，不問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