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管子》的經濟倫理思想

楊旭

摘 要：《管子》的經濟倫理思想可分為生產倫理思想、交換倫理思想、分配倫理思想以及消費倫理思想四個部分。在生產倫理思想方面，《管子》提出了以農業生產作為民生之本、富國之本與霸王事業之本的思想。在交換倫理思想方面，《管子》認為應該以“市”為“準”，交換互利。在分配倫理思想方面，《管子》指出應“取于民有度”，“不奪民財”。最后，在消費倫理思想方面，《管子》認為應該節儉與侈靡并重。

關鍵詞：《管子》；經濟；倫理思想；生產；交換；分配；消費

中圖分類號：B82-0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20-0034-02

《管子》一書中蘊含了豐富的經濟倫理思想，管子曾說過：“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牧民》）。在道德與經濟的關系問題上，管子看到了物質基礎對道德的決定作用，認識到社會如果沒有一定的物質基礎，國家如果不發展經濟，統治階級如果不關心老百姓的物質生活的話，社會風氣、道德就會惡化，人們的道德意識就不會提高。管子看到了經濟對道德的決定作用，也看到了道德對經濟的反作用。從今天的角度看，《管子》中關于生產、交換、分配以及消費等環節的倫理思想依然具有極高的理論意義與現實價值。

一、以農為本的生產倫理思想

春秋時期，農業作為一種“本業”的地位業已確立。在《管子》中，我們可以看出以農業為核心的生產，是民生之本、富國之本、霸王事業之本。

首先，農業生產是民生之本。《牧民》中說：“不務天時則財不生，不務地利則倉廩不盈”。管子清楚地認識到，物質財富不會從天而降，只有通過生產才會被創造出來。《揆度》中說：“一農不耕，民或為之饑；一女不織，民或為之寒”。管子認為，百姓要勤于耕織，努力從事農業生產，才會滿足基本的生活需求。在《管子》中，農業生產是民生之本，只有勤于生產，百姓才會豐衣足食。

其次，農業生產是富國之本。《管子》中的核心思想是“牧民”以“尊君”，管子特別重視耕織，以確保倉廩充實，這確實體現出了管子關注民生的思想，但是他的主要目的是為了使國家富強，以維護君權。因此，農業生產不僅是民生之本，更是富國之本。管子在《牧民》中指出：“錯國于不傾之地，積于不涸之倉，藏于不竭之府……積于不涸之倉者，務五谷也；藏于不竭之府者，養桑麻，育六畜也……務五谷，則食足；養桑麻，育六畜，澤民富。”這是說，只有通過不斷地生產，才會有源源不斷的物質財富，有源源不斷的物質財富，才會有民富與國富。因此，從富國的角度來看，管子相當重視農業生產。

最后，管子認為農業生產是霸王事業之本。管子認為要完成霸王事業，若是沒有不斷地生產，沒有雄厚的物質財力，那是萬萬不行的。《霸言》中說：“觀國者觀君，觀君者觀將，觀備者管野。其君如明而非明也，其將如賢而非賢也，其人如耕而非耕也，三守既失，國非其國也”。《治國》中說：“粟多則國富，國富者兵強，兵強者戰勝，戰勝者地廣。是以先王知眾民、強兵、廣地、富國之必生于粟也”。這些都表明了，管子認為要實現霸王事業，就必須發展生產，致力于國富。從歷史上看，管仲大力發展農業生產，使齊國富強，最后“一匡天下，九合諸侯”，幫助齊桓公實現了霸王大業。

此外，《管子》中還包括關于如何發揮土地效能，以提高農業生產效率，以農為本、多種經營，以及通過賞罰公平，以提高勞動者的生產積極性等方面的內容。《管子》以農為本的生產倫理思想促進了當時齊國的發展，并在我國歷史上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其中注重生產者的利益，保護并關愛生產者的思想在今天仍然有著積極的借鑒意義。

二、以“市”為“準”的交換倫理思想

首先，以“市”為“準”。《乘馬》篇中說：“市者，貨之準也。是故百貨賤，則百利不得，百利不得則百事治，百事治則百用節矣……市者，可以知治亂，可以知多寡，而不能為多寡。為之有道。”這就是說，要以市場的價格作為貨物的價格標準。以“市”為“準”，就可以為貨物提供一個動態的價格參照系統，在今天看來就是，根據市場來決定貨物交換的價格。

其次，交換互利。《問》中說：“市者，天地之財具也，而萬人之所和而利也。”在市場上進行貨物交換，這是“萬人之所和而利也”，也就是對大家都有利的事情，因此，通過交換貨物，可以使人與人之間彼此受益。此外，《侈靡》篇中說：“市也者，勸也，勸者，所以起本事”，這是說，市場具有刺激、促進生產的作用。在這里，管子發現了市場的重要作用，認識到了可以以市場為手段促進生產，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當然，管子對市場的了解也具有局限性，《權修》中說“市不成肆，民用足也”，他認為，市場不過是滿足百姓基本需要的一種手段，他并不主張利用市場，通過交換獲取利潤，更反對把市場變成牟取暴利的場所，因此，管子重視市場的交換功能，卻又限制市場的進一步發展。

此外，《管子》還很注重誠信與公平。他認為士、農、工、商都應當誠信，《乘馬》中說：“非成賈不得食于賈，非成工不得食于工，非成農不得食于農，非成士不得立于朝”。這說明，管子重視誠信，認為士、農、工、商均須誠信，各個行業才會正常運行，人們自身才會有好的發展。另外，關于公平。管子注意到了市場交換中的公平問題，尤其是在價格的制定上要注重公平。在《國蓄》、《山至數》、《輕生甲》等篇中都提到防止谷物價格太貴或太賤的問題，并提到要通過“平價”政策來制止富商大賈囤積谷物的作法。管子的這些做法對于調節貨物價格以及人們的收入分配具有積極的作用，現在看來也具有可借鑒性。

三、“取于民有度”、“不奪民財”的分配倫理思想

一方面，管子提出了“取于民有度”的倫理原則。《權修》篇中說：“地之生財有時，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無窮。以有時與有倦，養無窮之君，而度量不生于其間，則上下相疾矣。是以臣有殺其君、自幼殺其父者矣。故取于民有度，用之有止，國雖小必安；取于民無度，用之不止，國雖大必危”。這就是說，農業生產作為一種自然經濟是有季節性的，農民的勞動支出也是有限度的，而作為統治者的貪欲卻沒有止境。在有限的財富與無限的欲望之間，若沒有一定的度量制衡其間，不能做到“取于民有度”，則必定會導致“上下相疾”，國將危矣。

另一方面，管子明確提出了“不奪民財”的主要分配倫理原則。在管子的時代，以王公貴族為代表的統治階級經常利用手中的權力，橫征暴斂，搶奪民財，以致百姓怨聲載道，階級矛盾不斷激化，王權政權也極不穩定。管子從國家利益出發，主張體恤民生、不奪民財。《小問》篇中說：“牧民者，厚收善藏，以充倉廩……其守之也，不奪民財。其施之也，不失有德。”在這里，“不奪民財”就是不搶奪、搶占老百姓的財物，反對過分地勒索老百姓，并且應適當地施舍、救濟百姓，做到不失德。

管子雖然是從維護政權穩定、維護統治階級的整體利益的角度提出的“取于民有度”與“不奪民財”的思想，但是這個思想是有利于保護平民百姓利益的，因此，可以說是充滿人性的思想，順應民心、民意，因此，齊國在管子時代可以迅速崛起，稱霸諸侯。另外，管子“取于民有度”與“不奪民財”的思想，按今天的話來說，就是不要與民爭利，要順應民心，讓利于民，因此，管子的思想應引起我們的重視。

四、儉侈并重的消費倫理思想

一方面，管子反對奢侈的生活方式，主張節儉。《八觀》中說：“國侈則用費，用費則民貧，民貧則奸智生，奸智生則邪巧作。故奸邪之所生，生于匱不足；匱不足之所生，生于侈。”由此可見，管子反對奢侈，提倡勤儉儲蓄，量入為出。另外，《事語》中說：“壤狹而欲舉，而與大國爭，非有積蓄不可以用人，非有積財無以勸下。泰奢之數，不可用于危隘之國。”所以，國家應該執行緊縮的財政政策，以儉治國。可見，管子認為節儉可以防止民貧，防止奸邪，可以給國家帶來福祉，而奢侈則會帶來禍患。這種崇儉斥奢的消費倫理思想，從個人生活、國家安全，以及福禍感應等幾個角度說明了節儉的重要性，于今而言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另一方面，管子消費倫理思想的最大特色是他并不是一般地反對奢侈，管子曾說：“莫善于侈靡”（《侈靡》）。首先，從發展經濟的角度而言，適當地超前消費是必要的。《侈靡》中說：“積者立于食而侈，美車馬而馳，多酒醴而靡，千歲毋出食，此謂本事。”這就是說，人們既要儲蓄，又要消費，只有在“積”（即儲蓄）的基礎上大膽消費，才能促進“本事”（即農業生產）的發展。其次，為了調動百姓的生產積極性，應該鼓勵人們發財致富，盡可能地滿足人們的物質文化生活需要。管子說：“飲食者，侈樂者也，民之所愿也。足其所欲，贍其所愿，則能用之耳。”（同上）他還說：“富者靡之，窮者為之。”這些都表明，管子主張以消費帶動生產發展，并且有利于百姓的安居樂業。再次，侈靡消費，可以團結士人。管子說：“通于侈靡，而士可戚。”（同上）比如，延長喪期與提倡厚葬，這樣可以使百姓有事可做，活得經濟來源，也可以促進人與人之間的和睦相處。最后，侈靡消費可以促進商業發展，有利于國家稅收的提高，以及人們消費水平的提高。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管子的消費倫理思想實際上是儉侈并重，并以百姓安居樂業、社會穩定、國家富強為目的的思想。這種思想對當時而言是很先進的，有利于生產發展，社會進步，并成就了齊國的霸業。于今而言，這種思想也很值得我們學習，一方面，我們應該保持節儉的傳統美德；另一方面，適當的奢侈消費也會促進生產發展，帶動就業，也有利于提升人們的消費水平。

管子曾說過：“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牧民》），他認識到了物質基礎對道德的決定作用，具有一定的唯物性。但是，管子的思想主要是從“牧民”的角度出發，認為老百姓只要吃飽穿暖，就會安分守己，就不會犯上作亂，統治階級的政權就可以得到保障。在私有制的社會制度下，剝削階級的物質財富比貧苦百姓多得多，可是他們的道德并不比勞動人民更高。道德水準的提升是需要很多因素與條件的，并不是只有物質基礎就可以的。盡管如此，管子是看到了經濟對道德的決定作用，也看到了道德對經濟的反作用，他的倫理思想對于我們今天從事生產、交換、分配消費等經濟活動依然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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