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對中美的對沖戰略分析

■ 黃黎洪／文

朝鮮半島新的安全環境正在給韓國對中美的外交提出新的課題。由于中美關系中維持現狀、合作、對立局面將會一再反復，韓國需要有更多的獨立決策能力，保持自身在兩者間的平衡，任何倒向一邊的政策，都會使韓國的國家利益受損。2012 年韓國大選后樸槿惠政府對中美采取的對沖戰略會有所調整，自主性、多元性、平衡性將成為韓國外交的發展方向。

對沖戰略的引入

對沖總體上意味著一個國家的戰略將融合接觸與制衡，并同時對目標國實施兩種政策。韓國實施對沖政策的目的在于減少未來不確定所帶來的風險。韓國對中國實施對沖政策的主要原因在于，韓國政府無法確定中國未來的發展對韓國造成的影響。無法確定新興的大國是否將對韓國構成威脅或者形成伙伴關系，從而同時實施與新興大國建立友好關系和對新興大國不確定的威脅進行準備。一方面，實施對沖的國家將嘗試與新興大國進行接觸（主要是經濟領域），從而通過增強經濟相互依賴關系和雙邊外交合作，來推動雙方的友好關系。另一方面，實施的對沖國家將與其他大國結成聯盟對新興國家進行防范和制衡，從而將新興國家融入現有國際制度之中。

國際關系中存在幾種類型的對沖政策。第一類是互惠式對沖。從近期中美關系發展的跡象表明，中美雙方都積極推動經濟領域的相互合作，而同時又在安全領域相互競爭。中美相互對沖反映了兩個大國都意識到相互合作帶來共同繁榮的重要性，但是雙方又警惕彼此在安全領域可能給對方造成的威脅。第二類是雙軌對沖。正如近期東盟國家處理與中國關系時所采取的政策。雙軌對沖意味著采取務實的方式融合軟制衡和接觸的政策。一方面，雙軌對沖強調與中國進行深層次的接觸；另一方面也意味著東盟國家將采取軟制衡，防范中國可能采取的破壞現狀的行為。軟制衡的關鍵步驟是說服美國作為制衡中國地區影響的主要力量。第三類是雙重對沖。正如近年來日本所扮演的角色，日本采取的雙重政策，是依靠美國的聯盟關系來應對軍事上的潛在威脅，與此同時，在經濟領域上構建多種伙伴關系，以應對潛在的經濟威脅。

韓國對中美現狀的認知

近半個世紀以來，韓國與美國維持了有力的安全盟友關系，美韓聯盟已經成為世界上最牢固和持久的軍事聯盟之一。多數美國和韓國戰略學者認為，美韓聯盟的價值已經超出了安全領域，延伸到了經濟、文化和外交等綜合領域。對于韓國而言，美國不僅為韓國出口商品開放了國內市場，而且為韓國工業發展及其擴張提供高新技術。美韓安全同盟的緊密關系也增強了彼此在各個領域的互信和共同價值觀。美國經濟、文化、外交和戰略對于韓國的影響，直接決定了韓國在安全和經濟領域的未來走向。韓國在過去60 年間，是以美國為中心看世界的國家，“韓國以美國為中心的利益集團不想改變他們已經熟悉的世界，這些人現在是韓國社會的主流”。為此，韓國將對美關系視為其外交戰略的基石，始終將對美外交放在外交政策的首位。韓國優先中國與美國談判簽署自由貿易協定。2012 年3 月15 日《韓美自由貿易協定》正式生效，標志著韓國的主要利益集團跟美國的經濟關系更加密切。韓國雖然搭乘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便車，獲取了大量的經濟利益，推動了國內經濟的發展和人民生活的改善，卻仍不能在短期內改變韓國人親美靠美的地緣政治觀。

盡管美國對于韓國安全和發展具有無可爭議的重要性，但是韓國政府也極其關注中國崛起給韓國帶來的重大機遇。中國不斷增強的外交影響和經濟擴張的影響被視為是韓國努力建構與中國關系的重要原因之一。特別是隨著中國對韓經濟影響的不斷加大，這已經成為韓中合作的最根本動力。自1992年韓中正式建交關系以來，中國已經成為韓國最重要的貿易伙伴之一，每年雙邊的貿易額節節攀升，至2003年中國已經超越美國成為韓國最大的貿易國。隨著中國成為韓國最大的貿易伙伴之后，韓國政府將雙邊關系視為與美韓安全聯盟并行的重要雙邊關系。特別在朝鮮半島問題上，韓國非常重視中國的影響，將其視為是朝韓溝通最重要的渠道與合作伙伴。

中國的快速發展為韓國提供了更為廣闊的經濟、安全和外交空間，但韓國政府不得不面對如何以協調的方式處理美韓聯盟和中韓戰略伙伴關系這個難題。韓國需要維持與美中兩個大國的友好關系，中國國內廣闊的市場和中國對朝鮮的外交影響，是目前韓國政府處理中韓關系最為關注的兩大議題；而美韓軍事聯盟和《美韓自由貿易協定》，又為韓國政府提供了安全和經濟上的保障。基于以上考慮，如何放棄以一個大國友好關系為代價的“站邊”行為都是不符合韓國的國家利益。韓國外交通商部部長金星煥曾表示，若在中和美之間選擇其一，對韓國外交來說是一個最為嚴峻的考驗，無異于一場“噩夢”，把韓國面臨的外交困境一覽無遺地展現在世人的眼前。為了維持其未來的穩定和繁榮，韓國政府將通過實施對沖政策，維持與中美建設性的關系。

在聯盟和戰略伙伴之間，韓國采取的對沖戰略

2008年李明博政府上臺后，韓國在中美之間實施了對沖戰略，借此韓國與中美兩國都維持了緊密而友好的關系。韓國需要考慮到自己的地緣利益和外交上的變數，要為所有的可能性做好應有的準備，過分依賴美國可能會制約自己的戰略選擇。

第一，韓國對沖戰略的主要目標在于掌控美韓軍事聯盟和中韓戰略合作伙伴關系更為順利得到推動。假如從地緣政治的角度考慮中美對韓國的影響，其中最為重要的問題是，韓國如何定位自身在中美之間的戰略地位。為了順利實施對沖戰略，韓國不得不在多重對沖選擇尋求一種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對沖戰略——互惠式對沖、雙軌對沖，還是雙重對沖？互惠式對沖不符合韓國的需要，這也意味著韓國將同中美兩國同時展開合作與競爭。雙重對沖也不符合目前中韓關系的現狀，該戰略由深層次接觸和軟制衡組成，韓國對華政策主要是接觸，而相當程度上缺少制衡，無論從軟制衡還是硬制衡，韓國都不希望對華進行制衡。

目前的戰略環境要求美方軍事聯盟必須強化合作，同時也要求中韓在戰略合作伙伴的框架內推動經濟的相互依賴關系，這迫使韓國政府不得不采取戰略對沖。戰略對沖是一種雙軌對沖，但是其應用范圍遠遠超過了后者。假如雙軌對沖是一種同時結合聯盟和合作伙伴關系的有效結構，那么韓國的戰略對沖既是采取了雙軌對沖的形式，同時又不同于雙軌對沖。韓國戰略對沖的主要目標不在于維持與兩個大國的制衡關系，而是接觸乃至追隨者兩個大國。由于韓國戰略對沖的主要目標是維持與中美的友好關系，因此韓國強調的是對雙方發展有利的領域開展合作，從而維持雙邊的合作。具體而言，韓國關注在外交和安全領域與美國的合作，而重視在經濟領域與中國的合作。

第二，從中美外交重心分配的角度看，韓國的戰略思考是更多將重心放在美韓聯盟上。雖然中國對于韓國經濟發展的重要性是無可爭議的，并且中國對韓國外交影響也是非常重要的，但是美韓軍事聯盟已經形成了50年，而且在韓國大眾心中重要性超過了與其他任何國家的關系。韓國政府重視與美國的關系，主要原因在于美國在全球所扮演的角色及其無可匹敵的地位。作為軍事上的超級大國，美國管理了各種國際事務，分配著全球的公共產品與資源。作為國際社會的成員，李明博政府認為有責任維持現有的國際體系，美韓軍事聯盟也需要重新調整，以應對全球的各種狀況。

從現狀而言，中國對于國際體系的整體影響仍是有限的。中國有潛力成為全球性影響的大國，但是與美國相對比，實力仍然有所差距。考慮到這種現狀，中韓伙伴關系仍停留在地區層次的合作，而且也主要局限于雙邊經濟上的合作，以及在朝鮮半島問題上的外交合作。當然，韓國戰略性對沖并非是一成不變的，韓國外交重心的變化將取決于國際權力過渡的結構。雖然自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以來，美國的整體實力有所衰退，中國影響力相對上升，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中美權力過渡已經開始了。中國與美國整體實力的差距仍然比較大，中國仍需幾十年的時間才能整體上趕上美國。以上國際結構決定了在未來的幾十年內，韓國政府仍將繼續維持對中美的戰略性對沖。

結 論

相對于其他國家所實施的互惠式對沖、雙軌對沖和雙重對沖，韓國尋求的是一種戰略性對沖。假如韓國的外交目標是維持與中美的友好關系，那么戰略性對沖的實質性內容就演變為雙軌追隨。一方面韓國將推動與中國的經濟合作；另一方面拓展與美國在外交和安全領域的合作。從目前的政策看，韓國更加注重美韓聯盟的重要性，而一旦中美出現權力過渡，韓國必然轉變自身的外交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