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碧華
(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北京 100717)
北歐地區包括丹麥、芬蘭、冰島、挪威和瑞典,其中丹麥語、挪威語和瑞典語屬于斯堪的納維亞(Skandinavien)語系,又稱北歐日耳曼語系。這些北歐國家,從文化上講,相對上是同質的;在語言上,除了占主流的斯堪的納維亞語系外,還有芬蘭語、愛斯基摩語和拉普語等。北歐地區在文化和語言方面是一個統一整體,這個事實在近二三百年里多次顯現出來[1]。1856年,北歐人想通過一場正字法改革將三種語言(丹麥語、挪威語和瑞典語)進行協調,以期實現斯堪的納維亞語系內部交流的便利,但是這場改革未能成功[2]。在這之后,北歐語言秘書處(Nordisk Spr?ksekretariat)和北歐術語工作論壇(NORDTERM)相繼建立,主要從事語言(也包括專業語言和術語)的協調工作。
北歐開展術語工作主要出于兩種動機[2]:
首先,幾乎北歐所有國家都想抵制住各種外來壓力而捍衛本民族的特色,想從語言的概念上保持民族語言的完好無損,也就是要在生活的各個領域,尤其在專業交流領域中,力爭把本民族國家的語言作為交流的工具。這在科技迅猛發展和國際交流日益頻繁的今天絕非易事。但在北歐,發展自己的術語的迫切愿望,在總體上形成了一股不可低估的推動力。
其次,在北歐存在著掌握外語的必要性,以便在各式各樣的知識傳遞和國際科技文化交流中實現外來語與母語的互譯。從很多文獻中可以看到,大部分內容都涉及與專業有關的語言。當然,這其中也有發展經濟的動機。
基于上述兩種動機,我們就不難理解為什么在北歐存在著從事語言維護和語言規劃(包括在專業語言和術語層面上)的機構了,這些機構與國家政府和經濟界聯系緊密,實現術語的形成、完善和規范推廣工作。如:瑞典的專門名詞匯編中心(Teknsika Nomenklaturcentralen,簡稱 TNC);挪威的術語工 作 中 心 (R?det for Teknsik terminologi, 簡 稱RTT);芬蘭的術語工作中心(Tekniikan sanastokeskus,簡稱TSK)。另外,在北歐有些高等院校和商業科研機構從理論層面深入研究術語學理論,并對專業語言和術語工作中出現的問題進行研究。這些大學和機構在北歐術語工作論壇(NORDTERM)里都有自己的代表。1978年舉辦過第一屆北歐術語學培訓,當時的培訓材料主要是奧地利維也納術語學派的理論。目前北歐在術語學領域還沒有突出的獨立學派的思想或者學派的領軍人物。但有一批研究者從其他術語學派中汲取營養,結合本地具體情況進行應用,力求以一個適當的形式結合自己的特色發展術語學理論[3]。
在術語學領域,依據對“學派”的判斷尺度[4],北歐地區還沒有形成自己的理論學派,尚未建立起一個獨立的理論框架。就現狀來看,建立獨立的理論框架在人們看來并不具有太大的追求價值,也不具太大的現實意義[2]。但是,北歐術語學的發展已顯露出自己的特色,我們完全有必要把它看成是一個統一體去研究,并按照一定標準進行分析。
在北歐術語學界,“概念”被看成是術語學理論大廈的支柱[5]。這里的學者對“概念”的見解,主要以國際標準化工作的研究成果為藍本。以語言學為背景的術語學家更傾向于布拉格術語學派的觀點;非語言學背景的或者是專業語言學背景的術語學家,則傾向于維斯特(Eugen Wüster)的術語學觀點。目前來看,在術語實踐工作中,這種理論上的區別并沒有造成太大混亂[6]。
北歐地區的術語學培訓教材中有關“概念”的定義,主要是依照布拉格學派、維也納學派和國際標準化組織中的論述。在北歐術語工作中,把“概念”作為“思維單位”來理解的觀點占絕對優勢,也就是“概念”是通過抽象過程產生的,陳述邏輯的要素在此占有絕對位置。“概念”是一切有意義的術語工作的出發點,這一點毋庸置疑。“概念”不僅是知識秩序的工具,也是澄清對應詞和同義現象問題不可或缺的工具。一句話,在北歐這樣的語言異質的地區,“概念”是術語工作的基礎[2]。
在幾乎所有不同的北歐語言中,“名稱”和“術語”都被看成是核心。一般把“名稱”理解成是“概念”的語言表達標志,但是關于它與“符號”的區分,語言學家沒有達到共識。只要“名稱”滿足了命名功能,原則上它可以源于所有的詞類。雖然人們把“術語”與“專門名詞匯編”做了區分,“專門名詞匯編”是按一定規則編排的語言符號,以及在可做匯編的學科中按這個規則進行編排的結果。但是這種區分并不嚴格,在術語實踐工作中也沒有做強制要求。
在語言規劃方面,重心主要放在名稱的語言使用是否準確、構建是否有理據上,這也是從概念及其定義出發的。
北歐搞研究和從事實踐工作的術語學家大多數是語言學教育背景,因此,他們對概念和名稱關系的見解大多傾向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的語言學思想也就不足為奇了。還有一部分術語學家是工程師出身,他們則更易接納維斯特的語詞模型。這兩種術語學分析方法在北歐術語學實踐中運用很多,而在理論方面則沒有更多地提出問題進行討論。在注重實踐的北歐術語學界看來,成熟的術語學理論顯示出其可運用于實踐的實際成果,摘取其理論精華直接運用于實踐會更省力氣[6]。
在北歐術語學界,概念系統被理解成一個專業領域中的概念相互關聯的總體。處于各類關系之中的概念,依據不同的關系類型和劃分視角,可以形成不同的概念系統,這實際上是從不同視角對同一個專業領域進行探討。概念系統建立的主要目的是揭示和描述概念化的(抽象的)關系、知識秩序和一個具體專業領域不同概念結構間的比較,也便于在不同語言間開展概念等效性和同義詞的確定工作。
建立概念系統屬于非自然科學技術領域的工作,這點在北歐術語學界尤為明顯。為了滿足普遍有效性的要求,在制定術語時必須從頭到尾重新審視來源于技術領域的普遍基本原則。命名系統必然要與概念系統相對應,它是概念系統的交流部分。專業語言教學法中對概念系統和命名系統的使用,是術語學基本原則在實踐中得到應用的一個例證[7]。
前文已提到過,在北歐多數語言群體中,在專業語言領域中,語言維護和語言規劃工作占有重要地位。對一個群體的語言規劃工作起決定作用的是一系列非語言的因素,諸如作為多數人群掌握的語言或者少數人掌握的語言所處的地位;對語言群體的標準語言以及專業語言發展起影響作用的勢力大小等[6]。
依照北歐術語學方向的基本觀點和采取的措施,可將進行語言維護和語言規劃工作的語言群體分為以下幾組:
(1)某種語言被多數人掌握的語言群體,并且這種群體有著語言規劃的傳統,并對標準語言的發展有著無限的影響。比如在瑞典說瑞典語的瑞典人、在丹麥說丹麥語的丹麥人、在冰島說冰島語的冰島人、在芬蘭說芬蘭語的芬蘭人、在挪威語說博克馬勒挪威語(音譯,bokmalnorwegisch)的挪威人。他們致力于發展自己的語言工具,以求保持各自語言在所有的語言交流領域里的可使用性。這個群體的態度會影響到與鄰國語言的關系和自己的語言在國際語言框架中的地位。
芬蘭語長期受瑞士語和其他日爾曼語族的影響。因此這種語言中會有很多借詞現象(語音德語化的外來詞)。在術語工作中因此創造新詞和借譯的現象很常見。
丹麥進行語言維護的傳統不如瑞典。在瑞典,早在18世紀就依照法國的模式成立了一個語言文學學院。而在丹麥,人們更奉行語言自由主義。但是丹麥語是歐洲聯盟的小語種,所以丹麥人還是要考慮一下其語言維護問題。
在冰島,人們有著形成語言群體的愿望,渴望在術語工作中為詞語構成和名稱構成注入本土語言的因素[6]。
(2)某種語言被少數人掌握的語言群體,但這個群體有著語言規劃的傳統,并對其標準語言的發展有著很大影響。比如說新挪威語(neunorweigisch)的挪威人,他們使用的標準語言有時也作為標準推廣使用。在挪威,博克馬勒挪威語和新挪威語的相似程度很大,以至于挪威的術語學工作者不需要在區分這兩種標準語言上花太多精力。
(3)某種語言被少數人掌握的語言群體,但這個群體的語言規劃和語言維護活動比較顯著,并且這個群體對標準語言的發展影響有限。如在芬蘭的瑞士人和在瑞士的芬蘭人。在這兩個國家里,人們遵循由掌握這種語言的多數人群制定的術語標準。即:芬蘭的瑞士人遵循瑞士制定的術語標準;瑞士的芬蘭人遵循芬蘭制定的術語標準。但也有少數例外,譬如在管理領域。
(4)某種語言被少數人掌握的語言群體,但這種群體沒有語言規劃的傳統,可是它卻對其標準語言的發展有著影響。如在芬蘭、挪威和瑞士的說拉普語的拉普人(die lappischen)。他們有著若干種不同的標準語。這說明,在北歐,拉普語的地位在各國都很微弱,需要對拉普語做很多術語標準化的工作。
難以歸類的是北歐的法羅群島語和愛斯基摩語(格陵蘭島),它們長期受丹麥語的影響。法羅群島語在結構上與丹麥語很接近,因此,這種情況對法羅群島語的獨立存在構成了很大威脅,尤其在專業語言方面。說法羅群島語的人又少,所以,它的語言維護工作首先要放在非專業語言的使用上。
挪威北部的芬蘭語和丹麥南部的德語,在專業語言方面則遵循把這種語言當成是民族語言的近鄰國家(芬蘭和德國)的有關標準。
在北歐地區,相當數量的術語學家有著哲學教育背景,在術語工作中,他們能顯露出與術語學理論契合的方法論優勢。這些人要比純粹的語言學家更容易熟悉術語學的工作思路。在北歐的語言維護和語言規劃工作中,已顯示出語言學、哲學和術語學知識相結合的富有成效的成果。在冰島,語言學家與具體學科專家的合作已有長期傳統,這可以追溯到20 世紀初[2]。
北歐地區的術語學工作與應用語言學有著明顯的聯系,因為名稱是與某個概念已有的定義相對應的。但是術語學與應用語言學有本質區別。這說明,不能把術語學片面劃分到應用語言學領域里去。在北歐地區的一些國家里,術語學與知識技術一體化結合所取得的巨大進展,也為術語學成為一門獨立的邊緣學科提供了科學依據。術語學是具體科學之間的紐帶,各門具體科學都離不開術語學。北歐地區的術語學工作更側重于實踐,其長期的術語實踐工作本身早已是一個各方面力量自發參與進來的合作過程。北歐地區的術語學工作在全球術語學界一直閃耀著不可磨滅的光輝。
[1]Jonsson B,Helgadottir S.Iceland[J].TermNet News,1985(12):67-78.
[2]Jonsson B,Helgadottir S.Terminological activity in Iceland.[J].TermNet News,1988(2):34-37.
[3] Picht H.Nordisk Terminologikursus, Juni 1978 [J].TermNet News,1978(3):20-30.
[4]邱碧華.淺析布拉格術語學派[J].中國科技術語,2013(4):5-7.
[5]Superanskaja A V.Theoretische Terminologiearbeit[J].TermNet News,1985(2):67-78.
[6]Lauren C.Canadian French and Finland Swedish: minority languages with outside standards,regionalsms and adstrate[M].Québec: ICRB,1983.
[7]Picht H.Die Terminologie als didaktisches Mittel im fachsprachlichen Unterricht[J] .Fachbezogener Fremdsprachenunterrricht.Tübingen:1988(3):56-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