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

營銷部門的人在樓下撿到了一只被遺棄的小狗，目前就在隔壁辦公室。聽到這個消息時，作為一個見到任何狗都忍不住多看幾眼的人，我的心動了一下。可我對狗有多喜愛，就對人有多畏懼，尤其是那些平時臉上堆積著厚厚的尊嚴的中年人，因著工作時間久了面對菜鳥時有一種自然而然的優越感和麻木感，或許還有成見，散發的都是我這樣不善言辭的菜鳥不愿涉入其中的氣場。

也聽過彼此說話，不過是在會議上寶相莊嚴，人家說，我木然地聽著，那種場合所有的真誠都變得異常可笑，人與人的距離往往隔著若干光年。

然而這次我決定去看看可愛的小狗。我輕手輕腳地走進門，臉上帶著拘謹而諂媚的笑容。那是一只白色的狗，剛被洗了澡擦干了，身上細細的絨毛顯示出是一只剛斷奶的小狗。它乖巧地躺在鋪了毛巾的紙箱里，旁邊是幾根火腿腸，還有狗糧。所有人圍成一圈，每個人的眼角都帶著兒童般的歡欣，其樂融融。我放松下來，不知道說什么好竟也不覺得尷尬。我摸了摸小狗的腦袋，小狗舔著我的手，一個大姐大概是第N次跟來訪者講撿這只狗的經過，表達了希望有合適的人收養它。“你住樓房還是平房？”“樓房。”“那養不了，這個品種的狗可能會長得挺大的。”他們部門的領導這么說。

在融洽的氛圍下，有個家里剛丟了狗的姑娘決定收養這只小白狗，起名叫皮皮。她抱走皮皮的時候，一屋子的男女如惜別戀人般戀戀不舍：“一定要好好養啊。經常拍幾張照片給我們看看。可不許對它不好……”

還有一次，偶然看見一個行政部門姑娘的簽名：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跟她打過幾次交道，也是并不愉快的經歷。不曉得那位姑娘經歷過怎樣的歷練，年紀輕輕就迅速地被體制化了，可以用一種很平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腔調沒有表情地說“這件事不歸我管”、“我不知道”、“你問別人吧”、“辦不了”。她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理你。當然，換做有頭有臉的人來，結果就會不一樣。政策像是紅薯，人熟了就軟，人生了就硬。這樣的待遇確實奏效，不到萬不得已，你不會想去麻煩人家。當然，我在心里明明白白不喜歡她。

我很少跟她說話，哪怕在網上。那天許是搭錯了神經，主動搭訕，問她怎么了，病了嗎？她說，“孩子發燒了，我一路抱著她去醫院，又一宿沒睡。周一上班胳膊好疼……”

雖然以后可能也改變不了什么，但至少，在許多類似這樣的時刻，某一剎那，我心里有那么點柔軟，覺得以往種種的障礙也許都來自自己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