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滬上一個名為“歌唱達人秀”的節目,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這個節目,旨在尋找全上海最動聽的嗓音。報名者超過3萬人,經過幾番比拼,最后,只剩下了20名選手爭奪冠軍。
宋阿婆的孫女阿梅,今年剛剛16歲,對“歌唱達人秀”中一個叫“安吉拉”的女選手癡迷不已。這個安吉拉擅長英文歌,一路過關斬將,被評委們認定最有國際范兒。在臥室的墻上,電腦臺面上,只要家里能看得見的地方,阿梅都貼上了“安吉拉”的海報。
這天晚上,將上演“20進15”的好戲,阿梅早早地等在了電視機前。宋阿婆責怪地說:“阿梅啊,你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干點別的呢。”阿梅不耐煩地說:“阿奶,你不懂的,那個安吉拉實在太棒了,我要硬挺她到底的。”宋阿婆鼻子里“哼”了一聲:“又不是外國人,叫什么安吉拉。這些選手中,我最討厭的就是她了。”阿梅氣得直跺腳:“不許這樣說她。”
比賽開始了,不一會兒,安吉拉出場。奇怪的是,她竟然沒唱英文歌,而是選唱了蔡依林的《愛情三十六計》。在臺上,安吉拉又唱又跳,簡直魅力四射,引得臺下觀眾跟著節奏,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熒光棒。
阿梅有些意外:“沒想到,安吉拉也會唱中文歌曲!”宋阿婆有些吃不消了:“哎呦,晃得我眼睛都花了,能不那么折騰嗎?”阿梅扁了扁嘴:“阿奶,沒人逼著你看的呀!”誰知,宋阿婆賴在沙發上,就是不走,倔強地說:“我就要一邊看,一邊數落她,怎么著?”
終于,主持人宣布結果:“安吉拉直接晉級。”頓時,阿梅樂開了花,緊緊抱住宋阿婆不放,大喊道:“阿奶,原來你是安吉拉的福星啊!哈哈,后面的比賽,你一定要陪我一起看,繼續說她的壞話。這樣,她一定能晉級。”
眨眼,一周過去了。“歌唱達人秀”的節目,早就火爆上海灘,報紙、雜志、電視娛樂板塊的頭條,全都是關于它的報道。
當晚,將進行“15進8”的比賽。阿梅剛回家,見客廳里多了兩個阿婆。阿梅認識她們,那是阿奶的老姐妹。阿梅趕緊打招呼,笑瞇瞇地問:“阿奶,今天是什么陣勢呀?”宋阿婆將水果端到茶幾上,半真半假地說:“你不是說,我是安吉拉的福星嗎?喏,這兩個阿姨,都不喜歡安吉拉的。所以,今天我們組團來罵她。”阿梅嘟噥著說:“哼,我才不怕,安吉拉堅不可摧的。”
說話間,比賽開始了,安吉拉第一個上場。這一次,她竟然選唱了一首民歌,《我的祖國》。那是電影《上甘嶺》的主題曲,甜美的歌聲,一點都不輸給原唱郭蘭英。臺下頓時安靜了許多,就連那些“九零后”、“零零后”的小粉絲,也聽得如癡如醉。
阿梅大呼意外:“哇塞,安吉拉的歌路實在太廣了,民歌也唱得那么棒!”說罷,阿梅轉過頭,激動地問:“怎么樣,阿奶,還說她唱得不好嗎?喏,這可是你們那個年代的歌曲!”果然,三個老太太不吱聲了。
過了好久,宋阿婆才幽幽地說:“這次,她唱得不錯,但是,并不是我們想聽到的。”阿梅詫異地問:“那你們想聽到什么呢?”三個老太太互相望了望,誰也沒說話。
毫無懸念地,安吉拉率先進入八強之列。等待她的,將是不久后的年度冠軍總決選。阿梅激動得手舞足蹈:“耶耶耶!阿奶,你真是安吉拉的福星。最后的決賽,你一定要帶更多的阿婆來,越多越好,哈哈!”
最終的冠軍即將產生,八強選手的人氣空前高漲。毫無疑問,他們紅了。原本,阿梅想去現場看比賽,最后,她還是放棄了。因為,阿梅覺得,阿奶她們真是安吉拉的福星。為了安吉拉能勝出,她情愿等在電視機前,以另一種方式支持偶像。
終于,爭冠的比賽來臨了。屆時,將在全上海最大的舞臺,八萬人體育館現場直播。
這一次,宋阿婆的客廳里一下子來了四個阿姨。每個人都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兩眼凝視著電視機。阿梅依稀覺得,她們的神情十分奇怪,似乎有些焦急,又似乎滿懷期待。
前七個選手先后出場,他們實力不俗,表現出了最好的狀態,現場的觀眾也紛紛報以熱烈的掌聲。阿梅聽完后,不禁暗暗為安吉拉擔心。每次,安吉拉選唱的歌曲都那么讓人出乎意料。不知道,這一次安吉拉怎樣應對?
這時,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請安吉拉上場!”話音未落,安吉拉穿著粉色的碎花布衫,扎著兩條麻花辮,緩緩走上了舞臺。這個裝扮,一下子將時間拉回到了五六十年代。剎那間,臺下的觀眾和評委都愣住了。
音樂緩緩響起,竟然是經典的滬劇《羅漢錢》唱段《燕燕做媒》的旋律。安吉拉操著一口標準的上海話,聲情并茂地唱道:“燕燕也許太魯莽,有話對你嬸嬸講。我來做個媒。包你稱心腸,人才相配門戶相當。問嬸嬸呀!我做媒人可像樣……”頓時,阿梅目瞪口呆。此時,宋阿婆和四個老姐妹卻兩眼放光,聽著聽著,情不自禁地齊聲哼唱起來。
安吉拉唱完后,臺下鴉雀無聲。突然間,掌聲雷動,足足持續了三分鐘。這個八萬人體育場,從來沒有唱響過滬劇。那是上海人才能聽懂的吳儂軟語,仿佛平時拉家常一樣,每一句,都唱到了觀眾的心窩里去了。
這時,安吉拉面對鏡頭,紅著眼睛說:“其實,我參加這次的‘歌唱達人秀’,只想完成多年的夙愿。很小,我就被送到了上海的一家孤兒院。記事起,那里的阿姨就每天悉心照料著我。每天,她們哼唱滬劇,教我這段《燕燕做媒》。那時,廣播里也每天放滬劇,我就跟著學。曾經,我天真地說,總有一天,我會站在全上海最大的舞臺上,唱這段滬劇給她們聽。那時,阿姨們都笑著說,好的呀,我們一定等到那一天。
不久后,我被外地的一對夫婦收養,離開了孤兒院,離開了上海。從此,跟阿姨們失去了聯系。每次想她們,我就會哼唱滬劇,那些旋律,已經深深扎根在我的記憶中。養父養母去世后,我獨自回到了上海。可是,二十幾年過去了,孤兒院早就沒了,我更找不到她們。于是,我抱著僥幸心理,報名參加了這個比賽。
現在,上海的生活越來越好了,變成了國際大都市。可是,大街小巷再也聽不到滬劇。這讓我有些沮喪,滬劇,是上海的文化符號,是上海的聲音,更是我最美的童年記憶。我知道,戲曲不景氣了,愛聽滬劇的年輕人更是寥寥無幾。為了讓觀眾接受我,資格賽前,我每次都唱英文歌,還改了一個洋氣的名字。進入二十強后,觀眾慢慢認可了我。于是,我改變曲風,改唱中文流行歌曲,民歌,最后,才有機會唱這段滬劇《燕燕做媒》。
勝敗已經不重要了,我已經完成了多年的心愿。我只想,借助這個平臺,找到曾經照顧我的那五位阿姨,我永遠記得她們的樣子,也永遠記得,她們一起為我起的名字,陳囡囡。我要告訴她們,我沒有親人了,但是,你們比我的親人還親……”
之后,安吉拉響亮地說:“我要尋找的是,愛穿裙子的宋阿姨,臉上有兩個大酒窩的柏阿姨,扭秧歌很棒的張阿姨……”每說一個名字,安吉拉都會深深地鞠一個躬。
頓時,五個老太太淚流滿面。阿梅,更是瞠目結舌。原來,這五個老太太,就是陳囡囡苦苦尋找的人。曾經,她們是孤兒院的老同事,一直以來,都沒有斷過聯系。
其實,在阿梅貼安吉拉海報的時候,宋阿婆就已經認出了她。那么多年朝夕相處,怎么可能認不出來呢?那大大的眼睛,甜甜的笑容,還有,耳后根那個暗紅的胎記……可是,陳囡囡參加比賽改了名,還跟主持人說,她一個親人也沒有。宋阿婆覺得,陳囡囡已經忘了她們,所以,非常生氣。但是,宋阿婆和幾個老姐妹,仍舊關注著陳囡囡的比賽。她們希望,陳囡囡有好的生活。那種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的情感,別人是無法感同身受的。
當陳囡囡進入十五強后,宋阿婆就聯系了兩個老姐妹,一起在家看比賽。之后,陳囡囡進入了八強,宋阿婆十分興奮,將五姐妹聚齊,一起為陳囡囡加油。其實,陳囡囡是否記得她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現在過得好。誰也沒想到,陳囡囡會在八萬人的體育場,深情地唱起那段滬劇《燕燕做媒》。原來,她什么都記得,記得自己是五個阿姨共同的寶貝。
呆立片刻,阿梅立刻撥通了現場的連線,哽咽地說:“安吉拉,不,是……是陳囡囡,你的五個阿姨就在電視機前,其實,她們一直在悄悄關注著你,為你鼓勁兒……”
最后的結果,由場外短信支持率的高低來決定。當主持人宣布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站起身,熱烈鼓掌:陳囡囡以絕對的優勢,贏得了“歌唱達人秀”的冠軍,她,是全上海最動聽的嗓音。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市場掀起了搶購經典滬劇唱片的熱潮。那些滬劇老藝術家,比如楊飛飛,丁是娥,王盤聲的唱片紛紛上架;購買的消費者中,“九零后”、“零零后”占了很大的比重。陳囡囡演唱的滬劇《燕燕做媒》,更是成為上海本地手機彩鈴下載榜的冠軍……
(責編/方紅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