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夏坐在潮濕的下水道井里,目不轉睛的盯著手機屏幕。他只穿了件單薄的外衣,一臉的絕望,雖然已凍得面色煞白,但還在聚精會神的玩著俄羅斯方塊游戲。四周一片漆黑,頭頂敞開著的井口,借著遠處昏暗的路燈光亮,折射進一點點昏黃的微光,在井口晃動。
一些飛舞的雪花被北風挾持著,很不情愿的落進井里。突然,“轟”的一聲悶響,井里灰塵飛舞。小夏停下了手中的游戲,漠然的向四周看了看,嘴角掛起了冷冷的笑。真是天上掉大活人,又有個可憐人,像他一樣倒霉,掉進了這座沒有井蓋的井里了。從落地產生的響動看,肯定是個重量級的“大人物”。
“這位小兄弟,麻煩你幫我撥個110報警電話好嗎?我的手機忘在車上了,腰肯定摔傷了。”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哭腔,痛苦的向正埋頭玩游戲的小夏哀求。
小夏抬起頭,借著手機的光亮照了照,眼前是個40來歲的中年男人,面色紅潤,穿著講究,手中碩大的鉆石戒指閃著綠光。他只看了這男人一眼,就埋頭繼續玩他的游戲,仿佛沒聽見。那男人見小夏這么不給力,一時也不知所措,裹緊了大衣,按著后腰,無奈地看著井口干著急沒辦法。
這口井坐落在郊區,剛好在一棟舊樓的拐角處,不知道哪個缺德的家伙把井蓋給偷了,沒想到一晚掉進來兩個。而且這里很偏僻,現在是下半夜,外面還飄著雪花,即使喊破喉嚨也沒人能聽到。
“滴滴——”,手機發出清脆的警報聲,提醒用戶電池快用完了。小夏皺了下眉頭,但還是繼續強行玩他的寶貝游戲。
“小兄弟,麻煩你幫我打個報警電話好嗎?我給你2000塊錢。我以前在江上開十幾年船,有嚴重的關節炎,現在再加上這么一摔,腿快要廢了。這是錢,求你幫個忙好嗎?”那男人一看小夏的手機快沒電了,真的急了,帶著哭腔請求,從懷里掏出錢包,抓出一大把紅紅的百元大鈔,硬往小夏懷里塞。
“我憑什么給你打電話,你凍死了關我什么事?還記得今年大年初九那天上午嗎?你開著你的新車招搖過市,我當時剛好就騎輛電瓶車跟在你車后面,可你突然變道,我來不及躲閃,把你的新車給刮了一處漆,當時你仗著車上幫手多,硬是讓我賠了2000塊錢,還逼我當著那么多圍觀群眾的面給你道歉。這個羞辱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以為有幾個臭錢就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自己爬上去啊!”
小夏揮手將那男人抓滿錢的手擋開,故意放大了手機游戲背景音樂,無度的浪費僅有的電量,邊說邊狠狠的按著手機按鍵,牙咬得“嘎吱”響,眼里燒著怒火。
井洞里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幾平方米的井洞里,除了小夏打游戲的咔咔聲,就是那男人嚇得“咚咚”響的心跳聲。那男人被小夏幾句話給罵得沮喪著臉,蜷縮著身體轉在角落里,凍得瑟瑟發抖。再看那張臉,肌肉隨著斷斷續續的游戲背景音樂,上下起伏,聲音每小一點,他的臉就顫抖一次,隨著電量的流失,他的臉越來越煞白。
“滴滴——”,手機最后發出幾聲微弱的警報聲,跳回了主頁,閃動了幾下美女的墻紙圖片,就自動關機了。小夏得意地揚了揚手機,掂量了幾下,把沒電的手機揣進了口袋里。他感覺角落里的這個老男人身子一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出來混早晚要還的,現在栽到我手里了吧。
“這位小兄弟,剛剛你手機自動關機的時候,我看到屏保上的照片好像是小羅吧,你認識她?”那男人試探性的問小夏。
“是啊!我是她相戀三年的男朋友,你認識她?半月前我偷偷的回了趟老家,想借點錢按揭買房子,籌備著向她求婚。等我籌到了錢,今天晚上高高興興的趕到她的出租房,她竟然搬走了,打她電話也總是欠費。我被她甩了,三年的感情啊!以前的山盟海誓全是假的。更倒霉的是我剛從這胡同里出來,就掉進這口井里,人倒霉了喝冷水都塞牙,你說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小夏越說越激動,竟然嗚嗚的哭起來。
“我——我是她爸爸!她最近和我吵架了,今天晚上我特意來看小羅,沒想到她搬走了,我竟突然也掉這井里了。剛剛看到你手機上有她的照片,我還以為你這手機是小羅的呢。”那男人一看找到了親人,立刻來了精神,講話的精神氣像干癟的氣球一樣迅速鼓足了氣,嗓門立刻大了許多,連領導派都出來了。
“哦,你——你是阿羅的爸爸啊!我——我真不知道是伯父大人,你沒摔著吧,我這就打電話報警,趕緊把你救上去。”小夏一聽是未來的老丈人,嚇得哆嗦著身子,慌忙掏出手機,緊急開機。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后悔得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之前只知道打游戲,現在倒好,機子一開,沒數三秒就又自動關機了。借著屏保光亮,眼看老丈人的臉色越來越像豬肝,小夏哆嗦著手,連試了好幾次,但手機都不給他在老丈人面前爭面子,最后根本就開不了機了。
“你站我肩上吧,這井也就2米多高,能爬上去。快上來吧,我想你早點上去,找到阿羅,我要向她求婚。”小夏最后干脆蹲下身子,硬拉老丈人站自己肩上。
那男人磨蹭著身子,怎么也不敢跨上去。因為就小夏那120斤的干巴身子,能扛起這個超180斤的重量級“大人物”?最后小夏真急了,來了個騎馬蹲襠式,沖過去硬是把頭塞到那男人的胯下,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來的力氣,一個千斤頂,硬是哆嗦著干瘦的細腰,歪歪扭扭地把男人給頂到井口,一伸手,剛好鉤著井面,他爬上去了。最后在那男人的幫助下,小夏順著一根木料也爬了上去。
那男人拉著小夏,轉進了路邊的汽車里,把空調的暖氣開到最大,緩了足足有10分鐘,才抓過他留在車上的手機,看著短信。這次小夏特意打量了這個男人,面色疲憊,有些頭發都斑白了,很沉穩,一看那派就是個大老板。就在他看完短信后,小夏感覺到他身子歪了歪,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眼里無光,木然的望著窗外的小雪發呆。突然,他猛地發動了汽車,加足了油門,直接向城外開去。小夏一下子蒙了,眼看著車出了城,以100碼的車速向飛機場疾馳。
“小伙子,剛剛收到小羅的短信,她坐今晚8點的火車去杭州了,我現在就送你到機場,晚上有班9點的飛機,你坐飛機去能趕上她。一定要把她接回來,我城西郊有間空著的住房,以后就送給你們吧,記住要對她好,不然我饒不了你。到了杭州記住找個公用電話亭給小羅打電話,不然你找不到她的。”
到了機場,那男人長出了口氣,慌忙給他買好了機票,叮囑了幾句,就將小夏推進了登機大廳。一路上,小夏顧不了想太多了,可他心里隱隱感覺到這男人說話怪怪的,特別是非叫他找個電話亭打電話。剛下飛機,他就直奔杭州火車站,一看離火車到站還有半小時,他趕忙找了個小賣部,先給自己的手機充電,而后撥打了阿羅的手機。這次很奇怪,那邊傳來的不是手機欠費的提示音,不一會,傳來了阿羅那甜甜的卻又很疲憊的接聽聲。
“這半月,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不給我打電話,我以為我們就這么完了,今天晚上我絕望地離開了省城!”那邊的阿羅,一聽是小夏的聲音,激動地哭訴起來。
“阿羅,你別哭,我現在就在杭州火車站這邊等你,一會我們一起回省城,我回老家借了錢,能按揭買房子了,我要向你求婚,要娶你!”小夏趕緊安慰,可他越來越糊涂了,明明自己天天打她那欠費的電話,怎么阿羅就接不到?正在這時,一邊正在充電的手機閃動了一下,收到了一條短信。
他迅速打開,只見上寫:小伙子,我是剛剛被你從井里救上來的那個人,我不是阿羅的爸爸,之所以那么說,是當時想你救我上去。阿羅是我公司的秘書。我離婚10年了,一直未娶,自從去年她第一次來我公司上班我就喜歡上她了。知道她有男朋友,但我一直在努力,每天送一束玫瑰,半月前我趁她不注意,把她手機里你的號碼拉黑了,并設為拒絕電話,這就是你一直打她電話處于停機的原因。我知道她是個好強的人,喜歡被人哄,很計較,不會輕易打你電話,所以利用這半月的時間,我展開了愛情攻勢。就在今天晚餐上,我向她求婚,沒想到她根本就不喜歡我,氣得哭著跑了。我晚上不放心,怕她有什么意外,就開車去她的出租房想看看她,沒想到掉井里了,也就認識了你。我現在真正知道了你們才是真心相愛的,祝福你們。記得一定要把阿羅領回來,我要給你們主持婚禮,這個干女兒,我認定了。
看完短信,小夏眼睛模糊了,電話那頭的阿羅“嘰嘰喳喳”的有說不完的話,那是只幸福的小鳥在叫。他心里暗暗發誓,一定把阿羅照顧好,他們的愛情抵御住了金錢的誘惑,有著堅強的基礎。以后的路還很長,但甜蜜的愛情一定會把生活滋潤得更美好。其實愛情就像俄羅斯方塊一樣,需要無縫的對接、疊加,才能碼出堅實的愛情圍墻。
(責編/鄧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