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林斯從醫(yī)院走出來的那一刻,幾乎邁不開腿,因為從今天起,他的生命剩下的時間已經(jīng)不到三個月。
十多年前,普林斯曾患腸癌,后來做了腸道腫瘤切除手術(shù),最終他成功地戰(zhàn)勝癌魔,幸存了下來。然而,這次他前往醫(yī)院進(jìn)行例行檢查時,醫(yī)院大夫進(jìn)行CT掃描后做出診斷,他不幸地患上了晚期前列腺癌。
普林斯做夢也沒想到,盡管他如此小心,但癌癥還是復(fù)發(fā)了。醫(yī)生稱,由于他的前列腺癌根本無法通過手術(shù)治愈,他可能最多只能再活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只有最后的三個月,他只覺得天地一片黑暗。想著還不到五十歲的自己竟然很快就將離開這個世界,與其這樣一天天地等死,還不如現(xiàn)在立即死掉痛快些。他慢慢來到了江邊,打算從這里跳下去。
“先生,能給你唱一曲嗎?”身后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普林斯回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身上還背著一把吉他,望著他,眼里充滿了渴望,原來是一個乞討的少年。
若在平時,普林斯可沒心思聽這些乞討者彈琴,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想死了,他覺得身上的錢跟著自己掉進(jìn)江里也沒有意思,還不如送給眼前的孩子呢,于是就點(diǎn)了點(diǎn)頭。
孩子立即彈起吉他,唱了一首歌,普林斯將身上的錢全拿了出來,也就幾百美元,全遞了過去。孩子眼中盡是感激,又唱了幾首這才離去。
看著孩子的背影,普林斯心里一驚,也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他三十多歲時才有了一個兒子,此時剛十五歲,如果自己就這樣死掉,妻子一人養(yǎng)著孩子一定很艱辛,說不定孩子也會淪落到乞討的地步呢。不行,不能這樣死,就算真的要死,死前也要想辦法弄一些錢,至少也能緩解家里的壓力,讓兒子過得好一點(diǎn)。
有了這想法,他也不想立即死了,回到家里,也沒跟家人說。次日他去買了幾份保險,想通過意外死亡,讓妻兒拿到不菲的賠償。在家里不動聲色地呆了幾天,他決定實(shí)施死亡計劃。
這天他又來到江邊,站在江堤上望著面前洶涌的水流,發(fā)了一會呆,剛想跳下去,身后又有人說:“先生別站的太近,那里很危險。”他一回頭,卻是一中年女子,她又說:“江邊風(fēng)很大,不小心掉下去就會很麻煩。”
普林斯這才注意到江堤旁有也有其他人在望著,顯然剛才的舉動已經(jīng)引起別人的注意,如果這樣跳下去,估計立即就有人來救,說不定還死不了。就算死了,人家看到他自己跳下去的,保險公司也會知道他是有意買保險后來跳江,最后也拿不到錢。
看來這個死亡計劃并不完美,還得另想辦法,得顯出意外才好。可天下也不會無緣無故掉磚頭下來砸中腦袋,這時他想到了撞車。對,只有被車撞死才顯得出是出了意外。
普林斯慢慢來到了城外,看著一輛輛駛過的車子,站在路邊猶豫了一會。剛狠下心要往前竄出,就聽“嘭”地一下,感覺眼前一暗,同時身子往后一彈,倒在地上。
車子刷地停了下來,一名男子從車上跳下來,查看他的傷勢,叫道:“你可千萬別死啊,你要死了,我的孩子可怎么辦啊!”
普林斯沒想到自己這么輕易就被撞死,可又有點(diǎn)迷糊,死了怎么還聽到別人說的話呢,于是睜開眼來,卻見眼前是一個中年人的臉。看到他醒來,男子高興地說:“你醒過來了,都怪我不好,開車時心里總想著別的事,撞到路旁的你了。”
原來沒有被撞死啊,普林斯有些失望。就聽男子又說:“你能站起來嗎,看看受傷了沒有,我現(xiàn)在就報警,讓警察快些來處理,我還有急事呢!”
普林斯站了起來,發(fā)現(xiàn)身子根本沒有受傷,剛才只不過被車子刮了一點(diǎn),就對男子說:“不用報警了,我沒事。”
男子顯然也不放心,就說道:“不報警也行,他們來了也不知要調(diào)查到什么時候呢。如果你傷的不重,我想讓你先坐到我的車?yán)铮覀円黄鹑タ纯次业膬鹤樱绻麤]事了,再送你到醫(yī)院檢查。放心吧,剛才是我的錯,一定會負(fù)責(zé)到底的。”
聽男子兩次說到兒子,普林斯很奇怪,就問出了什么事情。男子才說,剛才他接到電話,兒子被幾個綁匪劫持為人質(zhì),現(xiàn)正和警察對峙,這才急著趕回城的。因為一路上心里總擔(dān)心著兒子的安危,這才不小心碰了路邊站著的普林斯。
普林斯不由苦笑,其實(shí)剛才自己也想沖出去讓人家撞的,誰想到人家卻先撞過來,同時心里也暗暗慶幸,幸好剛才動作慢了點(diǎn),要不然對方將自己撞死,肯定沒法離開這里,更沒法去救兒子了。
現(xiàn)在,他心里仍想繼續(xù)尋死,可男子撞了人,心里不安,一定要他坐到車上,先去看兒子后再送他去醫(yī)院,普林斯不想為這事再糾纏,以免浪費(fèi)別人的時間,就坐到了車上。
兩人很快來到一棟樓前,只見門外圍著好多警察,剛下車,一名女子就跑過來,抱著男子叫道:“我們的兒子被劫匪抓走了。”
男子輕撫著妻子的頭發(fā)說:“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警察一定把他救出來。”
此時,警察正與劫匪談判。窗后,一名劫匪,夾著一個年約十歲的男孩,槍頂在他的腦袋上,看樣子孩子已經(jīng)昏過去了。原來,一群劫匪搶了一家珠寶店,誰知警察來得太快,劫匪來不及逃走,只好劫持一名路過的男孩,逃進(jìn)這座房子里。
普林斯聽警察說:“你們的要求我們正在辦,可孩子的情況很不好,我現(xiàn)在就進(jìn)去給你當(dāng)人質(zhì),先將孩子換出來吧!”但劫匪不敢相信警察,非得要換其他人才行。
男子叫道:“我是他的父親,讓我去換吧!”踏步走上前去。
普林斯突然靈光一閃,自己不就是要去尋死的嗎?不如去當(dāng)人質(zhì),這樣的死法,不但會得到不菲的獎金,成了英雄,妻子也會得到一些特殊照顧呢。想到這里,他伸手將男子往后一拉,走上前去,對劫匪們叫道:“讓我去吧,我比他的身子還弱,你們應(yīng)該更加放心!”
劫匪同意了。普林斯走了過去,來到門后,立即有人用槍頂住了他的腦袋,同時將男孩從窗口丟出來。
眼見孩子已經(jīng)安全,普林斯笑了,現(xiàn)在他想做的,就是怎么激怒這些劫匪盡快把自己殺死,這樣劫匪的談判條件就會消失,而自己也能達(dá)到死的目的,要不然等會讓警察救出去,還得再去尋死一回,就很難找到這么轟轟烈烈的死法了。
普林斯“哈哈”一笑,突然一甩拳,打在用槍頂著自己的那名劫匪臉上,這家伙哪想到手里的人質(zhì)竟然敢突然出手,根本不及提防,拳頭砸在鼻子上,頓時鮮血流了出來。
“你找死啊!”被打的劫匪大叫一聲,用力踹了他一腳,右手的槍又頂住普林斯的腦袋,左手抹著臉上的血罵道:“信不信老子一槍打爆你的頭!”
普林斯卻根本不理會對方的槍,又是一拳打出,其他幾個劫匪也看到了變故,還真不敢用槍將人打死,以免手上沒了人質(zhì)。他們沖過來對普林斯就是一陣拳腳,將他按住。有人喝道:“你不想活了?”
被按住的普林斯動彈不得,但臉上卻帶著笑,說:“你們上當(dāng)了,我這個人質(zhì)是沒有用的。”
一個胖劫匪似乎是這些人的老大,他抓著普林斯胸前的衣服叫道:“為什么?”
普林斯又是一笑,說:“因為我是一個癌癥患者,只有一個月的命了。就算現(xiàn)在死了,也只不過是早死幾天,所以外面的人并不在乎我的生死,絕對不會答應(yīng)你們條件的。”
為了能激怒對方快些殺人,他不但將還能活的日子縮短,還說成是與外面的合謀。
胖劫匪氣得大叫一聲:“竟然騙老子,老子現(xiàn)在就讓你死。”他舉起槍來,對著普林斯的腦袋勾動扳機(jī),就聽“砰”地一聲,普林斯閉上了眼,心里一震,心想終于可以死了。可過了一陣,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仍站著,不由又睜開眼。
原來胖劫匪將槍口偏了一些,他開槍的目的并不是想殺人,而是想看看普林斯的表情,以判定所說話的真假。此時看到普林斯閉目等死,臉上并沒有恐懼,相信他說的一定是真話,氣得大罵:“原來警察在使詐啊!我要起訴他們,用欺詐的方法來騙走我的人質(zhì)。”
普林斯樂了,笑道:“你們還是快點(diǎn)殺了我,想辦法逃吧,要不然警察布置好了,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胖劫匪此時氣得要發(fā)瘋,大聲罵道:“你要老子殺你,老子偏不殺。搶劫大不了坐幾年牢,殺了你這個本應(yīng)該死了的人,還得給你償命呢,你當(dāng)我傻啊!”他抬起腳來猛力一踹。
普林斯只覺得身子往后飛出,頭一下子撞到墻上昏了過去。胖劫匪叫道:“外面的警察聽著,我們放下武器了,千萬別開槍!”說罷,他叫其他幾人將槍全丟了出去,大家舉著手出了屋子。這怪異的舉動讓外面的警察也都傻了眼,弄不清這些劫匪怎么突然轉(zhuǎn)了性。
醒來的時候,普林斯才發(fā)覺自己躺在病床上,身邊是妻子和兒子,小男孩的一家人,還有兩名警察。他只覺得一陣迷糊,不禁問:“我沒有死?”
妻子流著淚點(diǎn)頭道:“你只是被撞暈了,不會死的。”
一旁的警察笑道:“真是謝謝你,沒想到你竟然用癌癥騙過劫匪,弄得他們以為手頭的人質(zhì)沒有價值,不得不放棄抵抗。你真是太勇敢了。”
普林斯苦笑一聲,看來這事想瞞也瞞不住了,他只得說:“其實(shí)我真的有癌癥,生命只剩下最后三個月,要不然我哪來這么大的勇氣。”
妻子哭了,說:“你也太莽撞了,怎么那樣去刺激劫匪殺你呢?醫(yī)生已經(jīng)替你全面檢查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你得了什么癌癥!”
普林斯驚道:“不可能,醫(yī)生都已經(jīng)跟我說了,我只能活三個月。”
正說著,病房里走進(jìn)一名醫(yī)生,正是前次給普林斯診斷的那位。他來到普林斯面前說:“對不起,聽到你的事情,我又對你進(jìn)行了檢查,確實(shí)沒有癌癥。上次是誤診了,現(xiàn)在正式向你道歉!”
“你——”普林斯氣得老半天說不出話來,想著這些天的尋死計劃,此時心里只覺得一陣后怕……
(責(zé)編/鄧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