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鳳凰網組織十大博主到澳大利亞感受食品安全,對照中國的食品安全難題進行探討,試圖能對破解中國的食品安全魔障提供一點啟示。
巧合的是,在博主們開始澳洲行之前,中國和澳大利亞同時發(fā)生了兩起食品安全事件,也就是中國的毒膠囊事件和澳洲的毒大米事件。后者是中國東北出口澳洲的大米被檢測出石蠟成分,令澳洲人談米色變。
看一下兩國執(zhí)法機構對事件的處理態(tài)度,便可大體窺伺出兩國相差懸殊的食品安全現狀——
中國使用毒膠囊的制藥企業(yè)在經歷矢口否認、含糊致歉和蒙混過關等幾個與三鹿三聚氰胺事件相似的過程后,便風平浪靜,一切照舊了。沒有賠償,沒有倒閉,更沒有傾家蕩產。比這更令人費解的是,就在難有作為的監(jiān)管者宣布事件查處完畢后,在河南、陜西等地的溝渠河汊內出現了大量五顏六色的毒膠囊,鋪天蓋地,好像從天而降一般。沒有人能說清這些毒膠囊的具體來歷,食品藥品監(jiān)管機構一樣麻木地視而不見。
而被檢出石蠟成分的中國大米就沒那么幸運了,大米不僅全部就地銷毀,出口商家被列入黑名單,永遠不得向澳洲出口任何商品;進口商也難逃嚴厲處罰,險些導致破產。沒有“念其初犯”、“態(tài)度誠懇”和“下不為例”的法外開恩。
法禮并重,防患未然
澳洲一直以畜牧業(yè)為主,牛羊肉的價格非常便宜,致使這里人們的飲食習慣十分單調,就是國宴也是以燒烤為主,所以兩百年來,澳洲人不知食品安全為何物。
上世紀90年代起,澳洲亞裔人口驟然猛增,加之世界范圍內食品安全事件頻發(fā),澳大利亞也出現過多起食物中毒事件,這些事件引起澳聯邦政府高度重視,在1998年8月澳聯邦政府開始組建食品監(jiān)管機構,并陸續(xù)頒布了《食品法案》和《食品安全條例》等法律法規(guī)。在這之后,澳大利亞又圍繞《食品法案》、《食品安全條例》等法律法規(guī),制定了許多配套的規(guī)章,如《職業(yè)健康與安全法》、《食品安全慣例與總體要求》,《食品工作場所與設備》,《食品安全標準一健康與衛(wèi)生,食品處理者的責任》、《食品標準條例》等。這些法律法規(guī)涵蓋了所有食品類別以及從農田到餐桌的種植,養(yǎng)殖、儲存運輸,生產加工、銷售服務的各個環(huán)節(jié)。
別以為他們監(jiān)管人員每天都死死地盯著商家,抽查普查是尋常事,沒有,絕對沒有。澳洲的官員說得好,用獄警管囚犯的方式是絕對管不好食品安全的。換句話說,在道德底線很低或干脆沒有道德底線的地方,就是上帝親自上陣也是無濟于事的。用一個最簡單的例子講,生產面包面條的人去過衛(wèi)生間后再去工作,誰能監(jiān)督他是否洗了手呢?簡單用水沖一下做做樣子是洗,用殺菌肥皂洗兩分鐘也是洗,這只有靠道德的力量去約束。
澳大利亞立法基于建立完善的社會誠信體系及預防為主的原則,明確食品生產經營企業(yè)是食品質量安全的第一責任人,食品安全主要依靠食品生產經營企業(yè)本身自律,利用市場自由競爭,新聞媒體輿論監(jiān)督等手段來保證。食品監(jiān)管機構所做的只是有效管理生產經營企業(yè)按照法律和相關管理體系規(guī)范運行,以此來實現保護公眾生命和健康。法律強調新聞媒體監(jiān)督具有獨立性,客觀性。
澳州金考拉公司董事長趙榮君在與博主們交流時半開玩笑地說:“如果在澳洲吃壞肚子,那你們就中大獎了,因為餐館要付給你們一筆可觀的賠償費”。在這里真的發(fā)生過顧客因發(fā)現餐館食物中有蒼蠅而得到數萬澳元賠償的案例。一位博主也開玩笑地說,這樣的事如果發(fā)生在中國,所有餐館都將關張,什么原因?巨大的利益誘惑會讓貪心之徒像變戲法一樣把蟑螂、蒼蠅等昆蟲帶進餐盤中。所有說,推崇公德,信奉良知的高素質的公眾是確保食品安全的根本保障。
盡快走出魔障般的怪圈
著名時評人童大煥在訪澳觀感中表示,有人把澳大利亞不愁食品安全歸功于監(jiān)管嚴,也對也不對。比如在澳大利亞,一只蟑螂都有可能讓餐館老板傾家蕩產。幾年前,墨爾本一家相當知名的華人餐館被顧客在湯里發(fā)現了蟑螂而遭到投訴,隨后政府的食品檢查員發(fā)現這家餐館向顧客出售不衛(wèi)生以及不符標準的食品,這家餐館最后受到了被起訴、罰款7萬多澳元以及停業(yè)整頓的重罰。
但在國內,因食品藥品安全而被處極刑的還少嗎?為何嚴刑峻法卻結不出好果子?
有人說中國食品安全令人憂心,是因為道德感缺失。這話似乎也不錯。但如果不誠信的壞人得道,那么市場有可能劣幣驅逐良幣,主要表現為劣質產品通過低價優(yōu)勢占領市場份額;在監(jiān)管方面則表現為市場上的“劣幣”通過行賄受賄逃避懲罰,獲得更大的生存空間。
從食品安全生發(fā)開去,今日國內信任嚴重缺失,歸根結底,既不是監(jiān)管不嚴的問題——中國是世界上為數不多保留死刑的國家之一,也不是道德感缺失的問題,而是執(zhí)法不公平的問題,官員選擇性執(zhí)法,公眾卻對他們無能為力。也就是說官僚系統(tǒng)缺乏健康的劣汰機制。
對于任何國家和社會來說,劣汰功能甚至要比擇優(yōu)功能重要得多。如何淘汰不合格的官員,如何淘汰不合格的商人,是遠比淘汰不安全食品重要得多的問題。
在悉尼海德公園的綠地上,博主們進行了交流互動。民間環(huán)保組織“綠家園志愿者”的發(fā)起人汪永晨慨嘆道,我們有很多法律,如果都真的按這些法律做的話我們的食品安全應該是沒有問題,但是現在恰恰是有法的情況下,我們的食品安全還出了這么多問題,我很想請教幾位生活在澳洲的博主,你們也很了解中國食品安全狀況的,問題是一波接一波,而你們現在生活的澳大利亞卻做的這么好,你們有些什么寶貴的建議,不僅讓同胞們吃的放心,而且找到發(fā)生問題的癥結所在,使我們的食品安全盡快走出魔障般的怪圈。
澳籍華裔博主楊恒均說,近年來澳洲的食品安全問題多涉及從中國及亞洲國家的進口食品。中國的東北大米在這兒賣得很好,但最近發(fā)現被打蠟拋光,所以又被禁止,還有什么牌子的牛肉面也因為防腐劑問題一起被下架銷毀。澳洲食品安全機構以前對少數民族吃的食品監(jiān)管并不很嚴。例如說中國人要吃大米;韓國人要吃泡菜,可大米泡菜里面是否有有害成分,卻不清楚,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最近,澳洲的法律開始管到我們的雜貨店里面了,發(fā)現問題立刻解決,這讓在澳的所有亞裔都松了一口氣。這就是不錯的經驗,不怕有失誤,關鍵是能夠及時糾正。不能對問題熟視無睹,任其泛濫。中國在食品安全方面的幾乎沒有糾錯能力,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還有執(zhí)法者的公正立場直接關乎著我們的食品安全是落到實處,還是一句空話。
澳洲的法律在保護公眾的合法權益方面是毫不行乎的,換句話說他們更傾向維護弱者的權益。比如一家制藥企業(yè)的產品質量出現問題,哪怕只是導致患者頭疼的輕微反應,訴諸法律,制藥商都可能傾家蕩產。法官一定會支持受害人將商家多年積攢的財產分光。而中國的消費者卻很難獲得這樣的法律支持,財大氣粗的商家很容易把事情擺平,處于弱勢地位的受害者無法伸張正義,更難獲得實在的賠償。
博主所言極是,幾年前三鹿毒奶事件爆發(fā)后,在輿論的強大壓力下雖然嚴厲懲處了一批責任人,但法院一概不受理被侵害兒童的索賠訴訟。一位父親因為不懈地為自己孩子爭取權益,結果居然被網絡罪名而囚禁。這一庇護行為導致的后果是整個行業(yè)的整體墮落,無可救藥!有識之士斷言,地溝油事件為何能得到詳盡披露及初步遏制,原因就是它不牽扯背景復雜的利益集團,只是一些利欲熏心的不法之徒求財惡行,所以,各方面動手迅速,立竿見影。可對目前披露的白酒塑化劑丑聞,方方面面皆緘口不語了。眾所周知,煙酒是中國的暴利行業(yè),任何暴利行業(yè)都會或主動或被動編織成巨大的利益鏈,這條利益鏈囊括社會的各等角色,他們紐結纏繞,牢不可破。正是這些無形的利益鏈條狠狠地將中國的食品安全捆綁囚禁。
悉尼科技大學的政治學教授馮崇義先生指出,中國當下食品安全的根源性難題是,監(jiān)管執(zhí)法機構帶頭選擇性的執(zhí)法。簡單說就是,管你不管他,今天管明天又不管。這樣一來再科學嚴謹的法律法規(guī),也會徹底亂套。一旦有人逍遙法外,并大發(fā)橫財,馬上便會有人效仿。那些守法的公司守法的企業(yè)和守法的人在整個市場上就被淘汰,因為你按照標準去生產,你的價格一定比假冒偽劣的要高,就會失去競爭力。我們講的劣幣驅逐良幣就是這個意思,一旦有人去違法,而不受到懲罰,這個法律就失效了。所以我認為當務之急是把法律的權威真正樹立起來,不僅體現在食品安全上,包括社會的方方面面。
談到澳洲法律對消費者的保護,金考拉的董事長趙榮君介紹說,我們每一個小店,它的公眾責任險最少都是在一千萬到兩千萬澳幣,這還不包括火災險和意外傷害。比如說上面天花板突然掉下來之類的。這種法律,這種整個制度體系是特別關注和保護個體的。
汪永晨接茬說,今天中午我們吃飯時,做過《中國保險報》的記者童大煥問這家中國餐館的老板怎么上保險。老板說,他每月交300澳元,可獲得的保費卻是2000萬澳元(折合人民幣一億兩千多萬)。這個險叫公眾責任險。我問大煥,中國現在有這個險嗎:回答是:還沒有。花那么少的保險費,公眾可獲得那么高額的賠付,靠得是什么,執(zhí)法的嚴格和罰得“底掉”。
陸克文的建議
此次鳳凰十大博主澳洲行的一個重要內容是與澳大利亞前總理現任議員陸克文進行交流互動。
陸克文可以說是國外領導人中與中國淵源最深的,他年輕時想來中國大陸學習中文,未獲批準,得到中國臺灣大學的獎學金承諾后,他即刻趕赴臺灣求學。幾年學習和對兩岸形勢的關注,讓他成為世界著名中國通。四年前女兒杰西卡嫁給華裔丈夫謝若谷,一家三口現在住在北京。陸克文的小兒子陸馬克眼下也在北京大學學習中文。所以在西方政治家中很難再找到像陸克文這樣了解中國的人了。
談到澳洲食品安全,陸克文說,嚴格管理是我們歷來的傳統(tǒng),消費者對此也有很強要求和期待,使政府無法回避與懈怠。所以說,成熟的消費者是保障食品安全的基礎。如果一個問題食品的生產商懼怕的只是監(jiān)管機構,而不在乎消費者,那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是不可能。
一位博主向陸克文提了很好的問題:以你對中國的了解,目前中國食品不安全的問題要是讓你來面對,你會如何對待?
作為精明政治家的陸克文,當然不會直接回答這樣的問題。他笑著說,我女兒女婿、外孫和兒子陸馬克現在都在中國工作學習,我對中國的食品安全狀況自然是了解的。假如你們認為澳大利亞的食品安全真有可借鑒之處的話,那就要全盤的吸收學習,只學某一方面是不行的。我們的確有一套系統(tǒng)完整的保障機制,或者說是行之有效的方法經驗,其中包括:法律、知識、軟件及做法,它們之間具有無法割裂的聯系。中國政府應該考慮進口我們保障食品安全的整個系統(tǒng),而不是部分做法。只派考察團走馬觀花,是不行的。
一位愛提問題的博主向小導游發(fā)問,難道澳洲食品如此安全,連一次食品事故都沒有嗎?小導游想了想說,的確曾經有過一次事故:那年有兩個中國游客不明原因地死在餐館里,新聞播出后震驚整個澳洲。但經過縝密的偵查化驗發(fā)現,死因是他們吃了從國內帶來的毒蘑菇。所以,現在澳洲的法律規(guī)定,就餐顧客不得將外面飲食帶進餐館,以免出現安全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