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不回首

那些陳愛，就是阻隔你通向幸福的垢，任多唯美的愛情最終也會被它蝕得滿目斑駁——

新樓裝修完畢，站在那寬大的落地窗前，我有種往事如煙的感嘆，因為透過窗子，終于可以看到海了……這是當年“他”承諾與我的夢想。而今，“他”應該在海的那邊吧！我們遙遙卻不是相望。

“哎！才女，過來搭把手，把東西都入柜后你再抒發情感行不？”老公——這個愛我并為我實現夢想的人，頭上正頂著綠色的一次性手術帽，讓我感覺有點滑稽。

其實，在做家務上，我真的算是搭把手。老公甚至不許我干所有站在凳子上的活，說我太瘦容易站不穩，其實我更怕凳子承受不住他那190斤的體重。

送外賣的快遞員敲門時，老公已經開始換衣服了，他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地點了一下：“老婆，我沒時間吃飯了，你自己在家要多吃點。”因為有個預約小手術，身為牙醫的老公不得不按時趕到。

推門，轉身，再回頭時，他的表情竟有些窘：“老婆，你的那個盒子的蓋掉了，在左側第二個抽屜，但里面的東西我沒動！”

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跑了過去，這個盒子曾一直是老公的禁區，我不許他碰，甚至于問！移開那個覆在上面的盒蓋，是一個很有歷史感的黃綠色格子手絹包，其實里面既沒有懷舊的情書也不是發黃的照片，不過是一捆未用過的牙刷。

撫著那細滑的手柄，我想起了“他”走時說的話：“愛人就像牙刷一樣不可分享，等你把它們用完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冥冥之中吧，我竟沒有用那些牙刷，因為如果它真的是愛人的話，我舍不得丟。

攥著那把牙刷，用那些硬度略微有些咯手的牙刷頭輕輕地掃過我的手掌，心上便是那前塵往事留下的一道道劃痕。

那一年，我打了三份工賺錢，寄給在海外留學的男友，無論生活如何艱辛，只要看到男友的郵件我就能對未來充滿激情，我甚至相信我們的愛情將為成為傳奇。

最為潦倒時，我甚至中途退掉了保險，因為男友需要錢；我還獻了400毫升的血，只是為了無償獻血時贈送的那條男式腰帶，可當這些東西還未寄到那個信封上不許寫漢字的地方時，我竟收到了一封英文版的電子郵件，內容是：I have changed a new brush……他應該是有愧于用中文來告訴我他換了新愛人吧，于一個女人7年的身心，他如何說得出口？我除了聲嘶力竭地哭以泄心中的委屈外，再別無他法，我甚至都沒有能力去追問他個究竟，因為我買不起飛機票。

第二天上班的途中，因為貧血，我暈倒在了路上，是一個牙科醫生救了我……

后來，為了表示感謝，我請了頓飯，那位牙醫也紳士地陪我逛了會兒街，我當時沒有任何心情與他在情感上的有絲毫糾葛，但當我們在街上走著時，我只是瞬間注視了一下那個酥點鋪，我的眼神只是在那片刻的流連了一下，甚至頭都沒有動一下。結果，第二天，他就同城快遞我一大盒各種樣式的酥點，芳香撲鼻、色彩撞眼。其實，我根本不愛吃酥點，是前男友最喜歡這個鋪子的鳳梨酥，我當時只是想起了他。

想起了這些，我以為我會哭，尤其是看到這些所謂的愛情信物——牙刷，可是沒有，因為我突然發現用它們去刷掉陽臺圍欄上的那些裝修時留下的殘屑恰好不過！

當陽臺上的鐵藝圍欄將這10只牙刷的毛都磨禿的時候，我已微笑地坐在整潔的家里看海了。

如果可以出現海市蜃樓的話，相信海的那邊一定會有人看到一個白衣女子在閃光的陽臺圍欄前笑對生活。那些舊愛只是阻隔你通向幸福的垢，任多唯美的愛情最終也會被它蝕得滿目斑駁，除了刷掉，別無他用！

披了一件外套，我在暮色中歡快地行走，從超市出來時，手上是兩個有底座吸盤的牙刷。很俗的兩個顏色，紅色的給老公，綠色的給自己。我將它們緊緊地吸在衛生間的大理石臺面上，兩個站立的牙刷頭緊緊相對。

相信明早牙科醫生回來的時候，一定會看到它們相依相偎的愛情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