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過春節,我回家總是要經過重慶長江大橋。一直以來,這一趟車程都不失有趣和新奇。我一直在想,這恐怕是一年之中最冷清也最繁華的時刻了吧:街上幾無行人,僅有少量的出租車和私家車還在忙碌,尚未到鞭炮齊鳴的時刻,整個城市都靜悄悄的,似乎被春晚和飯席給催眠了,或者在醞釀即將的爆發。
燈火卻恰好相反,“誰將萬家炬,倒射一江明”,大廈林立的城區掛滿了彩燈霓虹,映得江面水光粼泛,大橋南北側的濱江路簡直是火樹銀花,極目而去,兩條燈龍順著蜿蜒的長江東西而去沒有盡頭;前些年還有許多高樓和山頂裝設了激光彩燈,原本漆黑的天穹竟成了一張交錯的燈網,亮得匪夷所思。
我喜歡這種風景,父母也喜歡,所以多年來一直沒有改變這個習慣。然而,今年春節,多年來始終如一的景致卻悄然發生了改變:燈變得和人一樣少了。父親解釋說,年內重慶發生了這么多事,加上中央厲行節儉的號召發布,燈少了是理所當然。
燈少在哪些地方?據我當時觀察,主要是掛在道路兩旁建筑和樹木上的彩燈消失大半,高樓上的霓虹燈也顯得缺乏誠意,一臉洗盡鉛華的模樣。激光彩燈更不必提,近年來逐漸式微,早已不常見。
重慶長江大橋北橋頭是一處名為石板坡的高地,那里曾以吊腳樓和石板路聞名,現在還保留著一些重慶的舊貌。市政部門修繕過那里的房屋,逢年過節,在那數排房屋外面也會掛上好看的燈飾。然而,今年春節那里的燈飾似乎也從簡了。從南岸返回渝中的時候,我迎面看著石板坡上黑漆漆的一片,渝中半島顯得如此沒有生氣,心里挺不好受。
對于時局和政策,我向來不發表意見,但是作為一個喜愛重慶夜景的人,真心不希望這張城市的名片就此作廢,尤其是在這個“霧都”的名頭已經快要被北京等其他城市搶去的當口。
我想,節儉應該不代表簡單粗暴地把燈飾拿下,而是意味著減少不必要的支出,用最少的錢辦同等程度的事才對。比如“老燈新用”、限制燈飾照明時間等等措施都可以采用,如果一味減少燈飾,而不在燈飾的合理使用上花心思費工夫,用了兩周的燈飾立刻作廢不再回收,或者深夜凌晨還毫無意義地滿城亮著彩燈,這種節儉意義何在?
簡單撤燈更難以撇清的是“作秀”的質疑。城市暗了,于是就節儉了?這是強盜邏輯。我相信,真正的節儉不會使重慶喪失招牌般的夜景,因為世界上有那么多大城市都不是以暗為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