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垣遺址懷鉤弋夫人

霓裳飄曳，云鬢簪花，面含春風，神態安詳。

一位典雅美麗的古代女子雕塑——鉤弋夫人像，安然佇立于肅寧文化藝術中心廣場，每讓人想起那段流傳了兩千年的傳奇故事。

冀中澤國，武垣之城，誕下一女，貌美如花，吐氣若蘭，只可惜十根削蔥指緊握成兩拳，無論雙親、鄰里和下人如何逗哄，就是不肯張開。

一日，漢武帝巡獵于此地，觀東天紫氣渺渺，身下的白馬踏蹄長鳴，死活一步也不走了。武帝爽性下得馬來，循著紫氣飛揚的方向，信步而行。不知過了幾時，猛抬頭，前面現出一片梨園，園中，晃過一個窈窕的身影，似是前世相識。

梨花樣的女孩，與峨冠博帶、英氣凜凜的陌生男人相遇梨園深處，竟無絲毫的惶恐、怯懦。男人握住那雙素手的一瞬，她的十指一一打開，似梨花吐蕊，掌心，是那三生石相別時的信物，一對古雅的玉帶鉤。

鉤弋夫人名字的由來，以及童話般純美的玉鉤之戀，在家鄉口頭文學里生根、開花，并結出無數版本的果子，琥珀一樣，珍貴而有些凄凄然。而這一顆顆琥珀，鑲嵌于肅寧的歷史文脈中，的的確確讓剛直的史學研究者多了幾分內心的柔軟，更讓鉤弋的后世粉絲們平添了幾許追懷的理由。

事實上，一個無邪的少女，一朝嫁入君王側，況且這個君王行將暮年，暴虐跋扈、一心追求長生不老，等待這個女孩子的該是怎樣的深宮寂寞，怎樣的后宮爭戰。那份生命的大痛苦，何以堪！退一萬步說，古代女子所受教育、人生信條，不是我這個新女性所能理解，更不能以我之心度古人之腹，其實鉤弋夫人集三千寵愛于一身，曾經幸福無邊。但有一點無法改變：為了漢家大統千秋不變，武帝殺死了他的寵妃，那個為他生下江山繼承人昭帝弗陵，那個為他捧出全部青春和情愛的女子。

血跡斑斑的歷史冊頁總是太沉重。當此暮春之日，我誠惶誠恐前來拜謁武垣遺址，風干的城垣，鉤弋夫人廟遺址上的殘磚斷瓦，卻安詳如許，沉靜如許。浩浩麥海，燦爛的油菜花畦，光影橫斜、百鳥酬唱的楊樹林，與歷史風物們一起點染成一幅歲月靜好的水墨畫圖。

走在熏風扶面的城垣之上，想起《詩經》里那首最艷麗的情歌《野有死麇》：“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鉤弋的少女時代，正當大小毛公的“毛詩”在河間國（肅寧當時屬河間國）中流行。活潑聰慧的鉤弋，多么像詩中那個如玉的女子。而那擅于巡獵的漢武帝，不就是詩中的“吉士”哥哥嘛。只是漢武帝給出的誘餌太大了，是傾國的人間富貴，是上不封頂下不保底的家族榮耀，而非吉士的“死麇”和“死鹿”。有人說，漢武帝武垣得鉤弋，是群臣和鉤弋的父親合作成功的大策劃。我相信，剛開始那個美麗的女孩子一定是局外人。至于后來，面對大誘惑半是不得已半是主動的臣服，之于大悲劇的誕生，更不可得出簡單的因果。而年僅25歲的鉤弋，為了漢武帝殘酷的江山理論而死于非命，卻真真讓人意難平。

鉤弋夫人廟起于何年，到目前沒有確論。有人推測，它是官廟，為漢昭帝時期所建，內中秘密埋葬著鉤弋夫人的遺骨。也有文化學者說，從遺址中的建筑材料看，廟的修建早不過明朝。到了當下，這個時間節點已經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家鄉人永遠懷念鉤弋夫人，懷念2000年前那個才貌雙絕的肅寧女兒。廟宇燒毀于戰爭，而每年陰歷四月十八的廟會傳承至今。善良淳樸的鄉親，包粽子、炒香椿雞蛋供奉于廟址前最簡單的祭臺上，甚至焚香跪拜，甚至向她交付心里的祈愿。可以說，人們心里已經為鉤弋夫人起了一座永遠燒不毀的廟。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肅寧歷史上出現鉤弋夫人這般出眾的女孩子，絕非偶然。我們的家鄉處平原之地，千里沃野，魚荷飄香，梨花萬頃，華夏文明之光早早燭照于此。湯湯肅水，怎不人杰地靈！鉤弋夫人能夠被漢武帝看中而且在后宮不斷“進階”，充分說明她在當時的時代是十分優秀的。

巍巍武垣，有女如玉。在那個美麗的人兒之后，是我們驕傲的千秋家園。

（責編：孫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