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5日,法國巴黎。中國教育部副部長郝平,在3000多名代表、近200位部長以及700多家媒體的見證下,當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第37屆大會主席。
迄今為止,這是中國人在這個擁有195個會員國的國際組織中獲得的最高職位。在隨后召開的大會上,郝平將領導各會員國,通過UNESCO未來兩年的預算以及未來8年的戰略規劃,并主持選舉產生新一屆的總干事和執行局。這被現任總干事伊琳娜·博科娃評價為“具有里程碑意義”。
博科娃接受《瞭望東方周刊》專訪時說,中國在UNESCO的事務上發揮了巨大的領導力,郝平此次當選,就是對中國影響力和領導力的認可。
當選之后,郝平告訴《瞭望東方周刊》,UNESCO正“站在十字路口”,面臨“當今世界的諸多挑戰、會員國的熱切期待以及兩年來的財政危機”,他表示將在兩年任期內力倡改革。
面對新使命,他特別提出了中國傳統哲學的核心理念---和,強調對不同思想的包容,認為和諧共處可以創造新事物。
在當選后的講話中,郝平引用了《魏書》中記載的故事:吐谷渾部落的首領在彌留之際,命令所有的兒子每人拿來一支箭。折斷一支箭很容易,但把所有箭捏在一起,任何一個兒子都不能折斷。“全世界很多民族都有類似的古老傳說。這說明了團結就是力量,這是人類各個文明所共有的理念。”
在UNESCO談理念、講故事,需要十足的自信。這個善于提出前瞻性理念的“思想實驗室”,40年前就提出了“學習型社會”、“終生教育”等對人類發展影響至深的理念,并成為諸多國家相關公共政策的指引。
UNESCO可能是除聯合國之外中國人最熟悉的國際組織。1988年,正是因其《全球海平面聯測計劃》,中國在南沙群島永暑礁建立了海洋觀測站,五星紅旗第一次飄揚在南沙群島上空;近二三十年中國各地孜孜以求的世界遺產,也屬于其職責范圍。
而在近期的UNESCO,中國也成為耀眼元素。
兩周前在北京舉辦的“首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創意城市北京峰會”,即是UNESCO首次將科技、教育、文化三個重要會議在同一時間、同一國家、同一地點召開。
42年前的1971年10月,僅僅在聯合國恢復中國合法席位4天之后,UNESCO成為第一個恢復中國合法席位的聯合國專門機構。
與中國的開放歷程同步,中國在UNESCO從謹慎觀望者變為全面學習者,又成為深度參與者。如此角色變遷,是國家實力與國際地位的直接投影,也呈現出中國與外部世界關系的不斷調整。
今天,中國人正期待在這個影響力巨大的國際組織中承擔新使命。
體制內的旁觀者
和中國與聯合國的關系相同,中國是第一批參加UNESCO的國家,甚至是第一批簽字的14個國家之一。當時參加籌備會議的代表團團長是胡適。
這一起點的接續,卻要等到1971年中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之后。
1971年11月,剛從“五七”干校返京的張崇禮被調入國務院教科組,負責與UNESCO的接洽。
“文革”期間被拆散的教育部、文化部那時還未恢復,由國務院教科組管理相關事務。
“宣揚資產階級生活方式”、“集資產階級意識形態之大成”,42年后,張崇禮還清楚記得當時駐外機構對UNESCO的情況報告。
中國重返UNESCO的決議通過后,時任總干事馬厄致信中國政府,中國并沒有立刻派出使節。
后來以中國常駐UNESCO代表等職務離休的張崇禮向《瞭望東方周刊》回憶說,當時雖然由毛主席圈閱同意加入這一機構,但是調研成為與UNESCO打交道的第一項工作。“它到底是干什么的,駐外機構發材料過來,它自己也開始給我們發函件。”
1972年,中國代表團出席了在巴黎舉行的UNESCO第17屆成員國大會。
其實按照當時“有選擇地參加一些活動,以后視情況再逐步擴大的原則”,參加這次大會本不在中國人的日程表上。但馬厄在大會前訪華,拜訪了包括毛澤東、周恩來在內的國家領導人。他提出中國應派使團參加會員國大會,否則兩年內無法以執行局成員的身份行使權力,于是得到中國最高領導人的同意。
不過,那時中國仍沒有打算派出常駐代表,因此時任駐法大使黃鎮成為團長,一位學術權威---清華大學副校長張維、外交部的凌青以及國務院科教組、文化組的官員,成為另外4位正式代表。
直到70年代末,都是由大會駐地外交官擔任中國代表團的團長。
“每個機構都有自己固有的文化傳承,UNESCO最初是由一批知識分子組織成立的,因此帶有強烈的理想主義色彩和左翼傳統。”曾任中國人民大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研究中心研究員的學者謝平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由于意識形態原因,新中國重返UNESCO后,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充當的只是這一體制內的旁觀者角色。”謝平說,“當時,我們更多把教科文組織看成是一個開展政治斗爭的場所,把反對兩霸作為首要任務。”
從一位親歷者的故事,能夠看出這一階段中國參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特點。
1974年,北京師范大學原副校長顧明遠以教育顧問的身份隨我國代表團參加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十八屆大會。多年后,他回憶說:在國內準備的時候,我看了有關教育的一百多條提案,提案內容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類是非洲、拉美等發展中國家提出的,要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關注普及初等教育、掃除文盲,并要求立項援助;第二類是發達國家提出的,要求關注青年的失業問題,為成人教育和終生教育立項。
在會議現場,顧明遠嚴格按照上述思路行事:終生教育既然是發達國家提出來的,肯定是資產階級教育思想。“等到表決時,對于發展中國家提出的掃盲、普及初等教育的立項,我就高高舉手;對于終身教育的立項,我也不敢反對,因為不了解,只好棄權。當時阿爾巴尼亞還是我們的盟友,他們的代表坐在我的右前方,他常常轉過頭來看我,看我舉手他就舉手,看我不舉手,他也就不舉手。”
他還提到了跟澳大利亞一位代表的交流:在會議期間,法國教育部部長在凡爾賽宮舉行隆重的招待會,在互相交流中,有一位澳大利亞代表問我,中國是如何解決青年失業問題的。我一句話就把他頂了回去。我說:“我們中國沒有人失業,中學畢業生全部上山下鄉,中國農村有廣闊的天地!”
到“文革”結束前,中國絕少參與教科文組織的活動,只在自然科學領域選擇了少量活動。除了UNESCO下屬的兩個信息、生態項目外,就是一次地震領域的學術研討會。當時中國剛剛成功預測了海城地震,專家們以驕傲的姿態前往會議舉辦地伊朗。
學習者
真正改變中國和UNESCO關系進程的是兩個人,一個是鄧小平,一個是UNESCO任職總干事時間最長的姆博。
熟知改革開放歷史的人們都知道,在1977年復出工作之初,鄧小平主抓科技和教育。恢復高考制度、公派留學生出國等重要決定,均是在此階段作出。
這兩個領域,亦是UNESCO最重要的工作領域,而其多邊合作的渠道,可為當時尚未建立諸多雙邊關系的中國提供寶貴的外部資源。
時任總干事姆博1978年到訪中國,主動提出要求鄧小平接見,而鄧小平也在這次會面時發表了著名的“自力更生不是閉關自守”的談話。隨后的一切水到渠成。
在結束這次訪華之前,在首都機場,姆博簽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長、文化部副部長和中國科學院副秘書長與聯合國教育、科學和文化組織總干事會談備忘錄》。
“這個備忘錄是中國和UNESCO開展合作的真正起點。”謝平說。
3個月后,鄧小平親自批準成立中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全國委員會(以下簡稱全委會),作為國內協調機構。中國與UNESCO的合作自此進入快車道。
從1971年至1978年上半年,雙方的合作項目為零,而從1978年下半年起,這一數字迅速飆升,到上世紀80年代末期,雙方每年合作的項目已經超過300個。
1978年底,中國確立了新的指導原則,“有給有取”,歡迎國際組織提供多邊援助。而作為“學習者”的中國人,顯然所取更多。
“在這一階段,中國是個學習者,或者說是知識和技術輸入國。”謝平說。
例如,1975年~1983年,中國科技情報所通過向UNESCO派出人員學習和請外國專家來華舉辦學習班,培養了200多名情報學科人員。
總的來看,科技是雙方合作初期進展最為順暢的領域,涉及計物理、化學、自動化技術、信息情報、海洋學、環境、生物、水文地質、計算機等方面。UNESCO為中國開放旗下六大政府間合作計劃(“政府間海洋學委員會”,“國際水文計劃”,“人與生物圈計劃”,“國際地質對比計劃”,“綜合信息計劃”,“政府間信息學計劃”),為中國在科學領域的拓展提供了整體渠道,使渴求科技信息的中國少走了不少彎路。
通過UNESCO的渠道,在多邊合作的框架下,中國專家前往歐美國家學習,并且可以接觸到當時較為先進的技術和裝備。
全委會秘書處原秘書長賈學謙曾撰文提到,UNESCO亞太地區辦事處一直資助他們去進行工作訪問,每年也能資助各個領域的幾十個合作項目。
70年代末中科院要制訂科學發展規劃,缺乏國外資料。賈學謙回憶說:“如從雙邊各國搞資料則需要較長時間,而且不一定能搞到。后來利用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其他國際組織的資料,在較短時間內完成了我國科學發展的規劃。”
這就是后來在1978年全國科學大會上亮相的《1978年—1985年全國科學技術發展規劃(草案)》。
賈學謙還提到,國家海洋局通過與UNESCO一年的合作,就得到了1903-1981年有關中國海區的各種海洋資料,而如果單靠自己力量,需要25年10條船才能得到。
張崇禮認為,在未來的一定時間段內,中國還是需要從UNESCO獲得智力和技術的支持,特別是在多邊合作的框架內,可以避免雙邊合作中常見的討價還價和抵觸情緒。
來自“思想庫”的種子
UNESCO聚集了世界范圍內的知識精英,因而成為“思想庫”,在文化、教育領域尤其如此。
今年10月22日剛剛逝世的北京大學教授侯仁之,被媒體稱為“中國申遺第一人”,其緣起是因他80年代訪問美國時,與美國學者交流中偶然得知《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的存在,回國后起草提案,并與羅哲文等學者聯署提交政協會議,推動了中國加入該公約。
從1987年開始,也就是中國加入公約的第二年,中國的一批文化遺產陸續得到UNESCO確認。UNESCO也主動派出知名專家來華,對中國的文化和自然遺產保護工作進行指導培訓。
從文物保護理念到對待文化的態度,都因“世界遺產”而深受觸動。
而中國教育受UNESCO影響之大,甚至超過文化。
“文革”后,中國教育不僅缺乏資金、設備,更缺乏先進的思想。僅從宏觀的教育理念來看,UNESCO對中國教育影響至深,很多理念后來都化入了國家方略和公共政策。
1972年由法國前總理富爾為主席的國際教育委員會出版的《學會生存---世界教育的今天和明天》,提出了“終生教育”和建立“學習型社會”的思想。
在發展方面,UNESCO近30年來相繼提出了“一體化的發展”、“內源發展”、“可持續發展”、“以人為本的發展”等理念,已為廣大發展中國家所認可,并成為中國梳理、提出科學發展觀的重要借鑒。
可持續發展教育是近年來UNESCO著力推廣的一個教育理念。
“可持續發展教育的問題是2002年開始被認識的。人們發覺,可持續發展不僅同社會、經濟、環境、文化人類這四大領域有深刻關系,還需要教育的推動。”全國可持續發展教育工作委員會執行主任史根東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事實上,上世紀90年代,聯合國為了推動全球可持續發展進程,已經著手研究并制定了環境人口與發展教育(EPD)項目。1998年,全委會委托北京教育科學研究院主持在全國范圍內實施這一項目,目前,全國11個省區市已有1000多所中小學校參與了這一項目。
到2010年出臺《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時,“重視可持續發展教育”已被寫入綱要的戰略主題部分。
“教育研究的最高標準是有沒有變成公共教育政策。可持續發展教育已被提升到國家教育改革發展的戰略高度,當然仍需要配套政策。”史根東說。
早期,UNESCO曾在教育普及項目上拿出資金投向中國。在1981年至1987年間,由賈學謙擔任中方組長和主任的兩個教育普及項目,資助了1000多名中國專家、學者和專業人員,參加了120多項教育計劃,其中專業會議、出國考察95項。
但事實上,UNESCO及其下屬各專門機構,更重要的意義不在于提供物質援助,而是智力和技術交流的高級平臺,
至少到上世紀90年代時,物質援助還是大多數中國人對UNESCO最大的期待。“建個小學、弄個圖書館。”張崇禮說,即使研究機構也希望得到更實際的援助,比如建辦公大樓等基礎設施。
這些期望匯集到張崇禮這里,讓他哭笑不得。因為UNESCO不是簡單提供物質資助的援助者,在聯合國專業機構中的角色也與世界銀行、開發計劃署等完全不同。
到張崇禮離職的新世紀初期,UNESCO的年度預算僅為5億多美元,其中約60%用于支付薪水、行政開支等,剩下約2億美元要面對全世界的發展中國家。
“它的資金主要作為一個‘種子錢’,起到催化劑的作用。”張崇禮解釋說,UNESCO就其本身來說,最大的資源是智力合作,除了自己聘用具有深厚背景的各領域專家,還可以組織國際合作和交流。
深度參與者
1993年10月,在UNESCO第27屆大會上,184個會員國全體一致表決同意由中國政府提出的在中國建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農村教育研究與培訓中心的建議,并通過了159號決議。
這個中心的副主任王力告訴《瞭望東方周刊》:“當年,d701d60d69a86c5bb9e4fd4950001241正是北京首次申奧失敗。時任國務院副總理李嵐清得知此消息后曾指示:奧運會我們費了很大的力量沒有爭取下來,很遺憾!‘中心’我們沒有費太大的力量,爭取下來了。希望一定努力,只許辦好,不許辦壞!”
當時,UNESCO在世界上共有四個類似的研究機構,即設在瑞士日內瓦的國際教育局,設在法國巴黎的教育規劃研究所,設在德國漢堡的終身教育研究所,以及設在中國保定的農村教育研究與培訓中心,后者也是當時UNESCO唯一設在發展中國家的研究機構。
中心的主要任務是,促進國際農村教育研究以及農村教育研究方法和技術的開發,這對于旨在推進全民教育的UNESCO來說舉足輕重。原UNESCO總干事馬約爾曾說:“在(世界)最不發達的國家中,農村人口占總人口的82%;在所有發展中國家中,農村人口占67%。”世界上還有“一億多(學齡)兒童沒有接受初等教育的機會。最不發達國家接受初等以上教育人口的比例為37%,發展中國家為60%,工業國家為98%。農村文盲率是城市的一倍。”
這一中心的成立,為中國在教育領域從輸入轉向輸出奠定了基礎。
中心成立后,多次邀請亞太和非洲地區的教育官員和專家出席培訓研討班,如1996年的“國際農村教育促進發展培訓班”,1998年的“亞非國家地區間職業技術教育培訓班”等。
2003年,時任中國教育部長周濟與時任UNESCO總干事松浦晃一郎,在法國巴黎簽署了雙方教育合作備忘錄,一致表示將“進一步提高‘中心’的地位和影響,發揮中心的作用”。隨后,這一中心由保定遷至北京。
2009年,中心組織召開UNESCO教育部門5個二類中心主任聯席會議,這在UNESCO歷史上還是第一次。時任UNESCO教育助理總干事評價說:“中國已經開始向國際社會提供更多援助,我們將樂見非洲從中受益并獲得進一步發展。但我認為,更重要的是讓國際社會分享中國的成功經驗。”
謝平認為,這一變化,反映了中國和UNESCO的關系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從旁觀者到學習者,再到一個真正的深度參與者。“合作才稱得上真正的參與。”
教科文組織中的中國官員
“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在UNESCO的地位發生了明顯變化。教育發展的成果顯現出來,參與國際合作的人才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有了質的提高。我國已經具備開展大規模國際合作的能力。”中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全委會秘書長杜越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中國對UNESCO的深度參與,另一個集中表現是競選其高層職位。
中科院院士、國家海洋局第二海洋研究所名譽所長蘇紀蘭,曾于1999年和2001年兩次當選UNESCO政府間海洋學委員會主席,這是中國籍科學家首次在UNESCO的重要機構中連任主席職務。
2005年,時任教育部副部長章新勝當選UNESCO執行局主席,更是一次重大突破。
“與聯合國副秘書長等職位的政治分配不同,這是中國首次在聯合國系統中以競選方式贏得高層職位。”謝平說,“這一結果,一定程度上是對中國重返UNESCO30多年工作水平的檢驗。”
“UNESCO的語言文化司中文處,以前只負責將重大文件譯成中文,章新勝就任后,則必須為所有的執行局主席必須過目的文件準備中文文本。中文處工作量的變化,幾乎可以視為中國對UNESCO參與程度的一個衡量指標。”謝平告訴本刊。
與章新勝不同,唐虔則代表了中國人在UNESCO中深度參與的另一條路徑。
2010年唐虔獲得UNESCO教育助理總干事一職,負責分管教育部門。這一部門是UNESCO最大的業務部門,其經費總額占比高達47%。因此,這一職位一般被視為列在總干事、副總干事之后的“三把手”。當時,競選這一職位者多達400余人。
細觀唐虔的履歷,就不難理解他何以脫穎而出。
1991年,中國政府向UNESCO總部提出了一份包括唐虔在內的五人名單,推薦他們去該組織教育部門任職。
“當時在UNESCO中國人很少,而且主要是翻譯、打字的職員。”唐虔告訴《瞭望東方周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是對外招聘,國家可以推薦,但一定要通過招聘程序。”
當時,他的身份是陜西省科委副主任。在此之前,他在加拿大安大略省溫莎大學獲得了運動生理學碩士學位和生物學博士學位,并曾在中國駐加拿大使館教育處工作。歸國后,他先后在國家教委和陜西省科委工作。擁有國外學歷、英語好、任職國家機關,以及管理過世界銀行項目,這樣的經歷使得他順利通過考試。
1993年春天,中國政府獲得UNESCO正式通知,任命唐虔為職業教育處高級項目專家。他從一名中華人民共和國官員開始了國際組織公務員的生涯。
此后,唐虔用了20年時間,從只有臨時合同的高級項目專家,一路升任職業技術教育處處長、中等教育與職業教育司司長、教育部門辦公廳主任、教育副助理總干事、代理教育助理總干事,直到獲得現職。
有人才有發言權
中國在UNESCO中的角色日漸吃重,另一個顯性指標是會費的增加。
由于中國對UNESCO的會費繳納與對聯合國的會費繳納實行同比例聯動,和承擔聯合國會費的情況相同,中國承擔的UNESCO會費亦經過幾個階段的變化。
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由于政治因素,當時中國承擔的會費比例達到歷史最高值,如1975~1976年這一數據為5.46%。隨著改革開放后重新回到以國民生產總值的客觀水平為繳納標準后,這一數據大幅下降。直到上世紀90年代,中國綜合國力提升,再次推升了會費比例。
2012年12月24日,聯合國大會就2013~2015年間聯合國成員國會費負擔方案達成決議,“金磚四國”會費比例大幅增加。中國承擔的會費超過加拿大和意大利,由目前的3.2%升至5.15%,成為第六大繳納國。中國在UNESCO的會費比例亦同步增長。
而相比中國對UNESCO的會費繳納及日漸深入的參與程度,一個迫在眉睫的尷尬是,中國一直派不出國際職員到UNESCO任職。
按照規定,中國人在UNESCO的任職比例參考會費比例,因此,目前國際職員的額度相比過去有大幅增長。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農村教育研究與培訓中心的一位專家說,按照目前中國繳納的會費,我們可以派遣的官員應該有40多個,但是實際上只派了10人左右。
“我們在UNESCO高層擔任的職務不斷上升,而在中層骨干力量卻大量欠缺。不是不派,而是因為我們達不到對方的錄取標準。”這位專家說。
接受本刊采訪的多位專家都建議,應從頂層設計開始建立體系,針對UNESCO這類國際組織培養專業人才,“有人才有發言權。”
(本文參考了《中國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關系演進:關于國際組織對會員國影響的一項經驗研究》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