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識本心 學法無益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五祖的大弟子神秀,做了這首偈子之后,五祖明白,神秀雖然跟隨自己多年,但是還沒有悟道。倒是,在廚房干粗活的慧能讓五祖眼前一亮。打動五祖的正是慧能的那首著名的偈子:“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第二天,五祖悄悄地來到碓坊,看見慧能正在腰上綁著石頭費力地舂米,深有感觸地說:求道的人,為了正法忘卻身軀,正是應當這樣!于是五祖問慧能:“米熟了沒有?”
慧能回答:“米早就熟了,就差篩子篩一下了!”
接著,五祖用錫杖在碓上敲了三下,然后離開了。慧能當下領會五祖的心意,于是在當天晚上三更時分,來到了五祖的方丈室。
為了不讓別人看見,五祖用袈裟把門窗遮起來,然后親自為慧能講解《金剛經》,當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慧能當下大悟,明白了“一切萬法不離自性”的道理。
五祖知道慧能已經悟得自性,便對他說:不能認識自己的本來心,即使學習再多的佛法也沒有益處(原文:不識本心,學法無益);如果能認識了自己的本來心,見到自己的本來自性,即可稱為佛了。
為什么說“不識本心,學法無益”?用一個通俗的小故事更容易理解。
印度有一家電影院,常有戴帽子的婦女去看電影。帽子擋住了后面觀眾的視線,招來不少抱怨,但是如果直接禁止戴帽子的婦女入影院,會惹來更大麻煩。后來,電影院經理想出一個妙招。第二天,影片放映之前,銀幕上映出一則通告:“本院為了照顧衰老有病的女客,可允許她們照常戴帽子,在放映電影時不必摘下。”通告一出,所有女客都在看電影時自動摘下了帽子。
經理的聰明,在于他充分掌握了一些婦女怕別人說她們衰老有病的心理。這說明,一念之間的思維,決定一個人的行動,進而影響一個人的命運。這就是心念的力量。對“本心”的認識,成為惠能頓悟解脫法門的基點。
傳衣缽
五祖三更時分把禪宗頓悟法門和衣缽傳給了惠能,說:“你現在是第六代祖師,請善自珍重,好自護念,廣度天下有情眾生,將來廣泛流布本門教法,不使它中斷失傳。聽我的偈子。”
然后說了偈子道:“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即無種,無性亦無生。”
五祖接著又說:“當年達摩大師剛剛由印度來中土傳揚佛法的時候,人們都不相信他,所以傳下這件袈裟作為信物,用來代代相傳,以為表證。頓教法門則是以心傳心,心心印證,都要自己求證得解脫。自古以來諸佛所傳都是以真諦為根本,祖師代代相承也都是密付教法,識見本心。衣缽實在是爭奪的禍端,到你這兒就不要再傳了,如果再傳這件袈裟,你的性命時刻都有危險。你必須趕快離開,恐怕有人要加害于你。”
惠能問五祖道:“我往哪里去呢?”
五祖說:“遇到帶‘懷’字的地方就停下來,碰到帶‘會’字的地方就隱居起來。”
讀到這里,很多人都會問,為什么在佛門修行的弟子也會為了衣缽的傳承而起紛爭呢?
衣缽單傳為“禪”,并非佛家所獨有,早在中國上古時期便有選賢任能的禪讓制度:堯舜禹禪( shàn)讓天下,成為千古美談;南北朝時,菩提達摩來中土傳授禪法,單傳六代至惠能,內傳心法,外傳衣缽,以為信物,而至禪風大興于天下。不幸的是,后來帝王禪讓變成了家天下,把天下當成自己的私有財產,而導致戰爭不斷。如果說,帝王的野心可以理解,那么在禪門中,修道人為了爭奪衣缽而自相殘殺,為了什么呢?深入探究其中原因,兩者并無多大區別,帝王爭天下是因為我執,而禪門爭衣缽是因為法執,認為自己掌握的才是正法、真理。不為我爭,為法也要爭,造成佛教發展史上有很多的山頭門戶之見,這正是修行的最大障礙。因此,五祖弘忍囑托不要再傳衣缽,是為了從根本上消除禪門五代人因爭奪衣缽而造成的傷害。
第一個弟子
五祖一直把惠能送到九江驛(今江西九江),上了船,五祖抓起櫓親自搖起來。惠能說:“和尚請坐!應該是弟子搖櫓。”
五祖說:“應該是我度你到彼岸。”
惠能說:“迷的時候由師父度,悟了就要自己度自己;同樣是一個‘度’字,他度與自度,功用則不同。我生長在偏遠的地方,連語言發音都不正確,承蒙師父傳授心法,現已開悟,應該以自己本心自己度自己了。”
五祖說:“是這樣!以后佛法要靠你廣為流布了。你離開后三年,我才會離開人世。你從今往后,應善自珍重,好生離去,奮力向南方走,不要急于說法,因為這些年內佛法很難興盛起來。”
惠能辭別了五祖之后,拼命往南走。不到兩個月,抵達了大庾嶺。這時,后面跟隨追蹤而來的有幾百人,都想來搶奪衣缽。
一個僧人俗姓陳,叫惠明,以前是四品將軍,性格行為比較粗魯,正極力地追蹤尋找,他跑到最前面,追趕上了惠能。惠能將衣缽扔在石頭上時想道,“這件袈裟是法的表征,豈可用武力來爭奪?”然后,惠能隱藏在草叢中。
惠明追來后,石頭上的袈裟卻怎么也拿不起來,于是就大喊道:“行者,我是為佛法來的,不是為袈裟而來!”
六祖惠能便從草叢里走出來,盤腿坐在石頭上。
惠明向他行禮并說:懇請行者為我宣講佛法。
惠能說:你既為求法而來,那么,心中的一切雜念皆應放下,不可向外攀緣,我便為你講說佛法。
惠明沉默靜心很久,惠能才說:“不要思量或善或惡(原文:不思善不思惡),正當此時,看看你的本來面目是什么?”
惠明聽了,立刻大悟。
王陽明有詩云:“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據《國語·齊語》記載,春秋時期齊襄公被殺后,公子糾與公子小白為了繼承王位分別快馬加鞭地趕回齊國。途中,公子糾的師父管仲暗中設伏,用箭射殺公子小白,然后就不慌不忙護送公子糾回到齊國。怎知詐死的公子小白此時早已當上了齊國國君,即齊桓公。齊桓公對管仲的一箭之仇耿耿于懷,本打算處死管仲。這是“思善、思惡”的思維在起作用。后來,齊桓公聽從鮑叔牙的規勸,不但無罪釋放了管仲,還任他為相,也因此成就了自己的霸業。
知善與惡而不糾纏、不分別、不計較、不存愛憎,學會不計前嫌,放下過去的恩怨,超越善、惡二邊,回到當下這一念,就比較容易看清自己的本來面貌。這正是惠能引導惠明“不思善,不思惡”的本意。慧明因而成為惠能的第一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