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全球最大在線零售商亞馬遜創始人和CEO杰夫·貝佐斯宣布以個人名義,出資2. 5億美元收購美國三大報之一的《華盛頓郵報》。貝佐斯收購決定的背后,除了商業訴求,是否還有更重要的“隱情”?
此次收購是否預示,硅谷精英們實現政治夢想已近在咫尺呢?
硅谷不想只當“錢袋”

作為三大報中唯一總部設在首都華盛頓的媒體,《華盛頓郵報》在美國政治事務中更是有著“一言九鼎”般的影響力。
貝佐斯作出收購決定前,除了估量《華盛頓郵報》股票的價格,也充分考慮到其社論版在華盛頓政客們心中的分量。鑒于他沒有選擇通過亞馬遜公司進行收購,而堅持個人出資,更讓人覺得他收購的目的之一,是在尋找表達個人政治訴求的平臺。
可以說,貝佐斯收購《華盛頓郵報》,是硅谷向華盛頓進軍的一個新勝利。
近兩年,高科技企業在美國的政治生活中的參與度越來越高,一些在迅猛發展的網絡經濟中積累了巨額財富的科技新貴,紛紛以個人名義高調加入華盛頓的政治游戲。
美國的IT企業在發展初期并沒有表現出對政治的太大興趣。總部大多坐落在西海岸硅谷和西雅圖地區的軟件和網絡公司,不僅在地理位置上同東岸的政治中心山高水遠,企業文化、員工的生活方式也自由隨性,與在另一個時區醉心于勾心斗角的華盛頓格格不入。
由于處于自由派的根據地,高科技企業的領導層和普通員工大部分在意識形態上更傾向于民主黨,大選前民主黨的候選人會到這里舉行籌款晚會,一番觥籌交錯后第二天拿著支票匆匆飛回東海岸。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硅谷在美國的政治生活中只是作為民主黨的錢袋存在著。
雖然硅谷對政治抱著置身事外的態度,但當信息產業發展到一定規模之后,華盛頓的“麻煩”會主動找上門來。
1998年美國司法部發起針對微軟的反壟斷訴訟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例子,耗時數年、花費巨資后,達成庭外和解的微軟意識到學習華盛頓的游戲規則也是企業運營的一部分。被華府媒體稱為“賭場杰克”的著名說客杰克·阿布莫夫曾在自傳中回憶道,微軟等公司意識形態上傾向民主黨,但是漸漸發現共和黨在立法上對企業更寬容,為了防止華盛頓通過不利于公司經營的法律法規,硅谷的公司紛紛轉向說客集團尋求幫助。
華盛頓說客公司聚集的K街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硅谷代表的身影。
從“防御”到“進攻”
早期硅谷企業在華盛頓的活動多屬“防御性”的。往往在一項對高科技行業有消極影響的法案被某個議員提出后,這些公司會通過院外集團對議員們施加影響,要么盡量阻止法案的通過,要么試圖修改其中的一些條款以減少損失。從整體而言,科技公司對政治的參與非常有限。
但是近年來情況出現了變化。以谷歌為代表的高科技企業不僅加大了參與政治的力度,斗爭策略上也從一味防御漸漸轉為主動進攻。
據美國眾議院公開的游說支出記錄,硅谷幾家規模最大的公司用于在華盛頓進行游說的支出連續兩年均出現大幅提高。臉書(Facebook)是這方面開支增長最快的公司之一。2012年,臉書的游說支出達到近400萬美元,進入2013年后,僅第一季度便在K街豪擲245萬美元,同比增長277%。
在增加“華盛頓投資”的公司名單上,還有谷歌,eBay,蘋果,微軟,甲骨文,IBM等。亞馬遜第一季度的游說開支是86萬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長了32%。
谷歌不僅是世界上影響最大的互聯網公司之一,在院外活動中出手也最大方。過去幾年中谷歌一直不停地在華盛頓招兵買馬,擴大其在國會山上的影響力。2012年谷歌的游說支出甚至超過了軍火商洛克希德·馬丁,高達1648萬美元。
當聯邦貿易委員會(FTC)就壟斷經營的問題展開針對它的調查后,谷歌沒有像它的前輩微軟一樣被動挨打,而是發動旗下12個游說公司對國會山展開了“圍攻”。除了對議員和聯邦機構“做工作”之外,谷歌還通過資助民間團體和華盛頓的智庫,發動“立體攻堅”。
經過兩年的斡旋,谷歌終于令聯邦貿易委員會放棄了對它的調查。
對硅谷公司來說,參與華盛頓的政治游戲只是開始,成為規則的制定者才是終點。幾家在游說上出資最多的高科技公司,都有各自在立法上特別的利益訴求。比如,臉書關注網絡隱私有關的立法,亞馬遜和eBay支持新的網絡交易稅,蘋果希望推動公司稅務改革。
而對于像移民改革這一類有利于整個行業發展的重大立法問題,這些企業便組織起來,同時發力。2013年年初,美國國會開始著手進行移民法改革,背后最大的推動力量便是硅谷的高科技公司,這是美國科技企業第一次在如此重大,能夠影響整個社會生活的國家事務上主動發揮影響。
科技富豪的政治抱負
一些科技企業出身的精英以個人身份積極投身政治活動,往往帶有極其鮮明的硅谷色彩。
美國總統奧巴馬能夠連續兩次贏得總統競選,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競選團隊中來自硅谷的人才所搭建的網絡競選平臺。尤其在2012年的大選中,他旗下一班高科技競選專家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
大選結束后,這些大部分由谷歌CEO施密特為奧巴馬親自物色的新型“政治人才”,成立了多家政治和媒體顧問公司,繼續開發與政治活動相關的高科技平臺,同時有選擇性地為一些民主黨政治候選人進行選舉公關。這些團隊被認為是奧巴馬留下的最重要的“政治遺產”,已經成為包括希拉里在內的有意于2016年問鼎白宮的政治人物的追逐對象。
這些具有科技背景的精英多是理想主義者,他們被奧巴馬等政治人物的言行所鼓舞,放棄了在硅谷的發展,選擇來到華盛頓投身政治,很大程度上是希望能夠以一己之長,以一種同技術工作不同的方式來改變所處的社會和環境。
而一些身家巨萬的硅谷CEO們,不僅有著類似的理想,同時擁有著更豐富的資源和影響力。
美國的富豪們有回饋社會的傳統,但是新一代的科技富豪則有著不同的抱負。
臉書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最初也想走前輩們慈善回饋的老路,2012年他宣布捐款一億美元,用來改善新澤西地區的公立學校教育環境。但是這種傳統的慈善活動很快就不能滿足這位只有29歲的億萬富翁改善社會的雄心了,他意識到政治擁有著其他社會活動難以比擬的影響力。
2013年初,他以個人名義成立了一個政治活動委員會“前進美國”(FWD. us),開始以之為平臺,推動自己的政治主張。在他所關注的移民改革問題上,“前進美國”通過電視廣告、社會論壇等多種形式宣傳改革的必要性,并對社會和政治人物施加影響。
就在貝佐斯宣布收購《華盛頓郵報》的當天,扎克伯格在加州的一個活動中公開發表演講,呼吁國會盡早通過移民改革法案。出席活動的除了硅谷名流、社會組織代表,還有眾議院民主黨領袖南希·佩洛西等重量級政治人物。
扎克伯格的室友,臉書的創辦人之一克里斯·休斯也以自己的方式開始參與華盛頓的政治博弈。在從臉書功成身退后,他先是加入2008年的奧巴馬總統競選團隊,為成功選舉出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立下汗馬功勞,競選結束后,他斥資購入有著近百年歷史的老牌政論周刊《新共和》,并開始擔任雜志的主編,為自己的政治主張找到了一個理想的宣傳平臺。
貝佐斯也一直積極參與政治,2012年他和妻子向支持同性戀婚姻合法化的社會機構捐資250萬美元,成為同性戀平權運動在美國最有影響力的支持者。過去一年來美國多個州實現了同性婚姻合法化,貝佐斯夫婦功不可沒。對貝佐斯而言,在目睹了自己參與政治的努力深刻地改變了社會之后,找到更大的政治訴求表達平臺是一個順其自然的選擇。
可以預見,在華盛頓政治事務中,來自硅谷的聲音會越來越大。
(作者系旅美學者,現就職于波士頓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