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奈何天,紅袖添香夜讀書。已經記不得是什么時候,一個女孩子在她最爛漫好奇的年紀上,從家宅荒廢的故紙中看到了那部厚厚的書卷,卷面以淡綠作地盤纏松綠的云紋,一位工筆美人抱琴款坐,仿佛一切都定格在美人絕色的剎那。女孩子翻開黃枯的故紙,從此,她的辭典里多了“秦淮八艷”,多了“復社”,而那個抱琴的美人,就是董小宛。
董小宛溫文柔順,她沒有陳圓圓的驚人美艷和風情萬種,她暗戀冒辟疆多年,卻無法走近。直到陳圓圓被擄,加上第六次科場失意,冒辟疆陷于極大的痛苦之中。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時節,在柳如是和錢謙益的斡旋下,董小宛走進了冒家在如皋的水繪園,住進了園中的水明樓,就此,她才真正走到冒辟疆的身邊,用她的滿腔真情和似水柔情,開始漸漸撫慰冒氏公子那顆傷痛的心。
MuL+yMi+Msegazf2v4nyef49ZXi03QNcV+icCLdPuJI=水明樓是乾隆二十三年(公元1758年)安徽鹽使汪之珩在幾近荒蕪的水繪園洗缽池畔營建的,其名取自杜甫"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的詩句。
水明樓原先以木樁地支撐,建于水上。丹楹檐飛,倒映碧波,水色天光,明艷如畫。整個樓群建筑南北長40余米,前有軒亭,中有廳室,后有閣樓,藉九曲三彎的回廊相連接。登樓瀏覽,處處小巧玲瓏,十分精致:墻是青磚細刻,窗戶則雕花見漏;室內空間不大,桌椅屏幾,布置井然有序。室外玉梅翠竹,蕉石掩映。東窗下,碧水漾波,給人以船浮水上,似動實靜之感。
脫籍從良,嫁入冒家為妾的董小宛,我始終不能想象她如何在這堂皇的貴胄宅邸輕松度日。或許,這別致的水明樓里,董小宛只得規行矩步,而蓮步輕劃,弄影月華只能成為陳年永遠追索不回的沉沉舊夢了吧。身于此樓中,我只能暢肆地設想,幸好幸好,此地還有她的冒公子,如此才子佳人方得延續呢喃細語紅袖琴挑,沉水隔紗溫軟生香,仿佛,這才是小宛的模樣,她的生活本不該為世俗所累,為世名所苦的。
小宛本就是個慧于生活的人,她天性淡泊,不嗜好肥美甘甜的食物。用一小壺芥茶溫淘米飯,再佐以一兩碟水菜香豉,就是她的一餐。冒辟疆則很喜歡甜食、海味和臘制熏制的食品。小宛為他親手制作的美食鮮咸可口,花樣繁多。她腌制的咸菜能使黃者如蠟,綠者如翠,各色野菜一經她手都有一種異香絕味。小宛不僅在中間加上適量的食鹽和酸梅調味,還采漬初放的有色有香的花蕊,將花汁滲融到香露中。這樣制出的花露入口噴鼻,世上少有。其中最鮮美的是秋海棠露。海棠本無香味,而小宛做的秋海棠露獨獨是露凝香發。酒后,用白瓷杯盛出幾十種花露,不要說用口品嘗,單那五色浮動,奇香四溢,就足以消渴解酲。
小宛經常研究食譜,看到哪里有奇異的風味就去訪求它的制作方法。她做的火肉有松柏之味,風魚有麂鹿之味,醉蛤如桃花,松蝦如龍須,油鯧如鱘魚,烘兔酥雞如餅餌,現在人們常吃的虎皮肉,即走油肉,就是她的發明,因此,它還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名字叫“董肉”,和“東坡肉”相映成趣。小宛還善于制作糖點,她在秦淮時曾用芝麻、炒面、飴糖、松子、桃仁和麻油作為原料制成酥糖,切成長五分、寬三分、厚一分的方塊,這種酥糖外黃內酥,甜而不膩,人們稱之為“董糖”。
在水明樓,冒辟疆和董小宛過了11年甜蜜的夫妻生活,順治8年,董小宛離開了人世,年僅28歲。冒辟疆作《影梅庵憶語》,回憶了他和董小苑纏綿悱惻的愛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