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魚原創

清明祭

原本繁華熱鬧的大街，今天卻變得十分冷清。這村莊每到這個時節，不論是白天還是夜晚，街道上幾乎不見人影，如同一座死城，只有街口的兩位老人在街上祭拜。冥幣的紙灰如同灰色的雪，從天空飄落，輕輕地鋪在水泥路上。“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這是村莊里的清明。

15年前，這里有家姓王的人家，兩位老人五十得一女，這本來是十分難得的事，但是孩子出生的時候村莊里便出現了一些怪事，比如早晨公雞不啼，夜晚貓叫聲聲凄厲……村民都說這女孩是不祥之人，不斷勸說二老棄了女嬰，不然會禍害到家庭。老人并沒有聽從村民的勸說，反而把心思全部放在女嬰身上，并給女嬰取名為王媛。

時光荏苒，昔日的女嬰已經成為亭亭玉立的少女，15歲的姑娘在這村莊里成為一道亮麗的風景，不論走到哪里，都會引來羨慕的目光。女孩很乖巧，很孝順二老，這讓那些謠言消失得無聲無息。每家每戶都跟自己的孩子說要向王家姑娘學習。然而，一家三口平靜溫馨的生活，卻被打破了……

清明，家家戶戶都忙著給先祖上香燒紙，王家也不例外。飯后王媛跟父母說去李老板那兒買些冥紙回來，二老說不用她去，但是拗不過女兒，也就隨了她。然而，這竟是永別……

王媛走到李老板的店里，買了些元寶香燭便往家里走去。可是到店門口的時候，王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當她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一間廢棄的倉庫里，面前站著一個男人——正是李老板。

李老板原本是一個逃犯，躲在村莊里，一直沒人發現，后來經營了一家棺材店。王媛是村里最美的姑娘，惹得不少男人神魂顛倒，當然包括李老板在內。

剛好這天，王媛去買冥幣，色心大起的李老板怎么會放過這個機會？于是將王媛打暈，拖到一個廢棄倉庫里。倉庫是李老板的棺材倉庫，幾乎沒有人來。倉庫的四周是墳墓，光禿禿的樹枝，一年四季都不會長葉子。任是王媛怎么請求李老板，都沒有用。

“啊——”凄厲的叫聲，似乎響徹了大地。

李老板在玷污了王媛后，把王媛殺了，鮮紅色的血染紅了她雪白的紗衣。泯滅人性的李老板把王媛的尸體肢解，裝在一個刻有“清明號”字樣的棺材里，然后埋在樹林深處，以為這樣神不知鬼不覺。

第二年的清明時節，天空下著雨，而且晚上貓叫凄厲，白天公雞也不敢啼鳴。村民看到那個15歲的女孩，穿著紅色的紗衣，坐在一個刻有“清明號”的棺材上，四肢上依稀可見白骨。

棺材似乎有輪子，在晚上會經過每家每戶門口。村民怕陰魂會纏上自己，所以都在自己門前點上香燭……后來，王媛的尸首被發現，李老板被逮捕歸案。

灰色的紙錢灰燼從天空飄落，紅色的紗衣在“清明號”上隨風飄蕩。王媛笑了，看著二老，最后消失在晨曦中……

（鏡子/文）

歸途

這是我第二次站在這里回味那種孤單了，也是最后一次。

上一次來的時候，是陳嫣然隨我一道的。那是個剛下過雨的傍晚，一切都被霧氣籠罩。

“走啦走啦！”陳嫣然拉著我，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那天是清明節，我們走在市郊的公墓中，給已逝的好友上墳。墓園原本環境挺好的，遮天蔽目的參天大樹過濾掉多余的陽光，陽光結成束，懶洋洋地投射下來，伴隨著雀鳥偶爾的鳴叫，倒也十分愜意。

不知不覺天黑了下來，天一黑，墓園就多了一份詭譎的氣氛。枯樹干枯的枝椏隨風緩緩搖曳，就像是枯骨的手，隨時要朝著我們抓下來一樣。我打了個激靈，嚇出一身冷汗，立馬加快腳步跟上前邊的陳嫣然。

“喂，都這么晚了，應該沒有回去的車了吧？”我突然想到一個關鍵性的問題，陳嫣然卻輕松地笑了起來。

“哈哈，我早就考慮到了。如果咱們走快點兒，也許能趕上末班列車呢。”

列車？雖然我對這里不是很熟悉，但是也從沒有聽說過有列車經過啊。懷著好奇，一路跟著陳嫣然，竟然真的來到一條鐵軌前。

“喏，列車來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果然看到一列列車，不過是那種老式的。好像錄像帶回放，穿越到過去的感覺。

車上的人不多，大概是車頭上寫的“清明號”給這列火車增添了一分詭異吧。乘客們都耷拉著腦袋，陰暗埋藏了他們的臉，我無法看清他們的表情。

我迷失在沉默里，甚至都不知道陳嫣然是什么時候下車的。等我想起她的時候，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一切都進行得那么無聲無息，恐懼和迷惑在憂傷的四月里延伸著，直到又一個清明。

同一片公墓，同一個陰雨天，只不過這次是我只身前往。

“喂，老兄！”墓園中，一個中年人碰了我一下，看起來很焦急，“有沒有看到我的東西？”

“嗯？”我疑惑地往后退了一步，卻不知道踩到什么黏糊糊的東西，發出惡心的“噗噗”聲。

“啊，原來在這里！”他驚喜地繞到我身后，撿起一團粘稠的物體捧在手里。我一陣反胃，沒料到接下來的事情更加惡心。那人竟然打開自己的頭蓋骨，把那團白紅相間的東西塞了進去，隨后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鬼！我吃驚地愣在原地，沒注意到墓園里的影子漸漸多了起來。他們看著驚慌失措的我，詭笑著把我圍到中間。然后我看到了這輩子最難忘的場景，他們的面孔隨著五官夸張的變形開始腐爛，身體超乎想象地扭曲，我簡直不敢直視。

突然，一陣汽笛聲打破僵持，我聽到遠遠地有列車駛來的聲音。

“太好了！”我奮力沖出這些鬼的包圍，一步就跳上飛奔而來的火車。最后一個畫面是坐在車頭上一身紅衣的陳嫣然，對著我意味深長地微笑。

“你早該來的，面對現實吧。”

“對啊，這趟列車是你的歸屬。”

車上的乘客紛紛抬頭嘲笑我，我看到的依舊是一片無盡的腐敗。黑暗隨著視線無盡地延伸，列車帶著我和他們，一起消失在晦澀的夢境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睜開眼睛，走下火車。每一個墓碑仿佛都被鍍上了一層灰霾，時間斑駁著墓碑上的名字。我面前的墓碑上鐫刻著“陳嫣然”。

轉身，靜靜地看著廢棄的鐵軌上那廢棄的火車頭。這趟列車上的乘客或許永遠都不會想到，被列車碾壓的疼痛感是多么的……

“唉，咱就不應該來這么早。聽說幾年前這里因為交通事故死過一個人，火車直接從他身上碾壓過去了。聽說很慘呢。這條鐵軌都因為這事廢棄了，后來經常鬧鬼呢！”

“是啊，據說是個姓陳的年輕女孩，在男友的墓碑旁邊臥軌自殺了！”

我聽到人們的討論聲，慘慘地笑著，隨著最后一點兒黑暗消失在空氣中。如果不是嫣然為了另外一個男人殺死我，我怎么會變成鬼把她糾纏到死呢？

不能責怪世事無常，只能歸咎于沒有面對的勇氣，也許結束才是一切最理想的歸屬。

我嘆了口氣，轉身踏上火車。她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眼里的愧疚深埋了哀怨。窗外的雨輕輕地落著，沉淀下最后一個陰郁的清明，凝結在這歸途上。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查無此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