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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起義的奴隸偷運軍火”

2013-12-31 00:00:00陳虹
鐵軍·紀實 2013年11期

核心閱讀

曹靖華教授是翻譯介紹蘇聯文學的中國翻譯家元老。在白色恐怖的年代與抗日戰爭時期,他不顧個人安危,忍饑挨餓,將蘇聯革命作家鼓舞人心的聲音巧妙地傳達給戰斗中的中國人民,被譽為“給起義的奴隸偷運軍火”的人。

這是一則刊登在1920年9月23日上海《民國日報》上的招生廣告:

本學社擬分英、法、德、俄、日本語各班。現已成立英、俄、日本語三班。除星期日外,每班每日授課一小時,文法讀本由華人教授,讀音會話由外國人教授;除英語外,各班皆從初步教授。每人選習一班者,月納學費銀二元。日內即行上課,名額無多,有志學習外國語者請速向法租界霞飛路新漁陽里6號本社報名。此白。

不承想,就是這則短短的只有100多字的廣告,就是這所狹小的只有一間教室的“外國語學社”,竟然決定了一位來自河南的24歲年青人的一生。

—他,就是曹靖華。

“鮮艷而鐵一般的新花”

今天,人們對于曹靖華的了解,不外乎這樣兩點:第一,他是杰出的俄語翻譯家;第二,他是魯迅與瞿秋白的摯友,尤其是那部凝聚著他們三個人心血的著名譯作《鐵流》,可謂教育了整整一代人。

《鐵流》是蘇聯作家綏拉菲靡維奇在1921—1924年間寫成的著名長篇小說。作品以十月革命后的1918年內戰為題材,敘述了古班的紅軍—達曼軍,帶領著被古班的哥薩克富農和白匪軍殘害的紅軍家屬以及遭到迫害的群眾,突破叛亂者和白匪軍的包圍,進行英勇轉移的事跡,反映了蘇聯國內戰爭時期兩個敵對階級之間的生死搏斗,表現了士兵群眾如何由烏合之眾成長為一支紀律嚴明的“鐵流”的過程,尤其是成功地塑造了堅定勇敢的革命領袖郭如鶴的鮮明形象。

—紅軍將領肖華回憶說:“遠在第二次國內戰爭時期,反映革命斗爭的蘇聯文學作品如《鐵流》等,就已經在中國工農紅軍中流傳,伴隨著紅軍戰士跋涉了二萬五千里長征。”中共元老林伯渠回憶道:“延安有一個很大的印刷廠,把《鐵流》不知翻了多少版,印了多少份,參加長征的老干部,很少沒有看過這書的。它成了教育部隊的教科書了。”

然而對于曹靖華來說,這一切的一切—成為翻譯家也好,成為革命者也罷,竟然都是從上海一條普普通通的弄堂里開始的。

這里—漁陽里6號,同時也是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誕生的地方。最初曹靖華是懵懵懂懂地走了進來,但是最后他卻是明明白白地走了出去—

1921年,他懷揣著一張“新聞記者”的護照,與劉少奇、任弼時、肖勁光等人一起被派往了位于莫斯科的東方大學學習;在這所學校里,他結識了教授俄語的中國教師瞿秋白,明白了自己所肩負的重任:“將革命的經驗取回來”,做一名引水運肥的“農夫”。

1923年,他從蘇聯回國,為了更好地完成這一任務,他又來到北京大學繼續學習,一邊以“編外生”的身份在俄語系聽課,一邊則開始了翻譯文學作品的實踐。在北大,他結識了中共創始人李大釗,兩年后受其派遣,前往開封國民革命軍第二軍擔任蘇聯顧問團的翻譯;在大革命的洪流中,他隨革命軍北伐,并積極地向蘇聯顧問介紹中國的新文學運動特別是魯迅的作品。

1925年,為了幫助蘇聯友人王希禮將《阿Q正傳》譯成俄文,他與魯迅建立了書信聯系,并在魯迅的關愛之下,加入未名社,正式步入五四新文學的陣營。

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他再次來到蘇聯,先后在莫斯科中山大學和列寧格勒東方語言學院及國立大學任教,并于此時結識了綏拉菲靡維奇、拉甫列涅夫、卡達耶夫、法捷耶夫、費定等當年活躍在蘇聯文壇上的著名作家,為其后來的翻譯工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中譯本《鐵流》的正式出版是在1931年11月。曹靖華曾經這樣形容自己當年在國外翻譯它時的艱難與困苦:“……我處在波羅的海海口上,處在大半年都是‘萬里冰封’的冰雪世界,周圍總是一望無際的森林的海洋,卻缺乏必需的燃料。……我在室內,穿著大衣,戴著皮帽,北極熊似的縮在‘熊窩’里。”

曹靖華的努力沒有白費,瞿秋白為了支持這位年輕人的工作,親自代他翻譯了該書的《序言》;遠在國內的魯迅為了鼓勵這位年輕人的奮斗,不僅認真為其編校,還自掏腰包為這位從未謀面的青年翻譯家出版了這部譯著。那天他激動萬分地寫下了這樣的評語:這部書表現出了“鐵的人物和血的戰斗”,是一朵“鮮艷而鐵一般的新花”。

“‘和平之神’失去了”

人們都說,《鐵流》是曹靖華翻譯生涯的最高峰,也是他此生中的代表作。但是對于“漁陽里6號”來說,它卻只能算是曹靖華人生旅途中的一個驛站,他那更加鮮活的生命、更加昂揚的步伐,則是從后來—即從日本侵華戰爭的炮火中開始的。

……這一天并不是1937年的7月7日,而是1933年的一個極其普通的秋日。—這一年的3月,日軍進犯熱河,占領長城各口;這一年的5月,日軍攻占密云,直抵香河……這時的華北,已如大學生們所說,“安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了”。但是就在此時,曹靖華依照組織的安排,挈婦將子從蘇聯返回了北平。真名不能使用了,只好取個假名叫作“張敬齋”;戶口報不上去,只好委托朋友幫忙,住進了要人們的避暑勝地小湯山。誰知正如他自己所戲謔的“窮人做不得富貴夢”,僅僅才過了三天,他的住所即遭到日本飛機的轟炸,一家人狼狽逃亡,年幼的女兒險些遭遇橫禍。事后,他才從他人口中斷斷續續得知,原來吉鴻昌的抗日部隊就駐扎在小湯山一帶,為此,這里成了敵機的追蹤目標。

死里逃生的曹靖華開始了教書生涯,為了養家糊口,他同時在北京大學女子文理學院、中國大學、中法大學,以及九一八事變后由沈陽遷至北平的東北大學兼任了好幾門功課。

—全荃是女子文理學院的學生,她回憶道:

“一二·九”事件中,有一次靖師站在莊嚴的講臺上,怒斥日本侵略軍侮辱中國的罪行,對“不抵抗主義”大加撻伐。他那點得著火的亮閃閃的雙目,從近百年祖國苦難歷史的長河中積下的累累憂憤,噴射出仇恨的火焰。他教學生怎樣去愛,怎樣去恨。在班上立刻激起了憂國的我們的重壓在心頭的“國破”的哀痛,為國恥我們痛哭失聲!

—李強與范尚志是中法大學的學生,他們回憶道:

1936年夏,侵華日軍強迫冀察政務委員會簽訂了《華北防共協定》,為他們發動全面侵華戰爭作準備。6月23日,日寇華北駐屯軍司令官田代來到北平,這天是向駐軍舉行授旗禮的日子,東交民巷布滿了日本軍隊,一隊隊的日本坦克在前門大街大模大樣、旁若無人地隆隆而過,這是我們中國人的奇恥大辱。次日,我們正上國文課,曹先生帶著從來沒有過的陰沉臉色,一聲不響地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端端正正的幾個大字:

《6月23日紀事》

“同學們,寫一篇記事文吧!”曹先生出完題,只說了這么一句話。

頓時教室里只能聽到同學們唰唰地寫字聲和曹先生的來回踱步聲。當時使我們想起了法國文學家都德所寫的《最后一課》的情景。那天一向談笑風生、笑容可掬的曹先生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他那顆赤誠的愛國心感染著我們每一個同學……

—關山復是1933年考入東北大學的學生,他更是深情地回憶起了這樣一件事情:

在“一二·九”運動中,曹先生同我們站在同一立場上。

……游行那一天,他到了東北大學北校,原準備給我們上課。在教員休息室中,他看見我們游行隊伍正沖出校門;他還看見了我們衣服單薄,兩手交錯叉在衣袖里,在寒風中有點顫抖;他還聽見學校反動當局、秘書長、代理校長王卓然指著我們的背影破口大罵:“這幫忘八蛋,都是拿了蘇聯盧布的!”曹先生對此情景極為氣憤。到了“一二·一六”第二次游行時,曹先生乘著人力車趕上游行隊伍后,就下車參加了游行。

……那天,年近四旬的曹靖華與愛國的學生們并肩走在反抗侵略的游行隊伍當中,他是何等的豪邁,何等的激動。該時很少寫散文的他,提筆寫下了《十二月的風》:

在北平,十二月的風是多么狂暴啊!它魔手似地撕斷了電線,咆哮著把灰塵揚到天空,使天地立即變為昏暗,人馬車輛都瞎子似地呆在大路上,不敢向前摸索;它尖刀似地刺入人的骨髓,使人呼吸短促,喘不過氣來。它……但在它的嚴威里,也精煉出了千千萬萬純鋼似的為民族獨立自由而苦斗的可愛的青年。

……

在北平,十二月的風是多么狂暴啊!它卷起青年的血潮,灑遍了故都!它卷起了爭自由的怒吼,滾遍了全中國,滾遍了全世界!侵略者及其走狗們在這狂暴的血潮與怒吼前邊都發抖,膽寒。

數十年之后,有人曾向曹靖華提出過這樣一個問題:“你從蘇聯回國后,為什么沒有到上海去找魯迅而是留在了北京?”曹靖華笑了,他平靜地回答道:“當時確實有很多人勸我去上海,但是我在北京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北京大學我是擠不進去了,那邊有胡適之;我就待在東北大學,這里有地下黨的組織。……學校經濟拮據,發不出工資,我就對他們說:你給我錢,我還不一定來;你不給我錢,我卻一定要來!”

關于“不給錢也一定要來”的故事,背景是這樣的:

“西安事變”后,張學良被禁錮于南京。從此東北大學失去了經費來源,數千東北學生瀕臨斷炊之境地。在此困難時刻,某些教授乘學校之危,組織“索薪團”,實行罷教,企圖搞垮東北大學,趕走愛國學生。而曹老不計個人報酬,準時到校上課,給我們講“攻打冬宮”奪取政權的故事,激勵青年學生勇往直前,堅持正義斗爭。

這是當年的學生龔人放在《我心中的啟明星》一文中的文字。就這樣,曹靖華留在了北平,留在了“不給錢也一定要來”的東北大學。—他稱這里是“學生運動的堡壘”,“頗有點莫斯科的味道”;他更悄悄地、一聲不吭地去做那些屬于他的“許多的事情”。

一天,一位名叫鄒素寒的學生敲開了曹靖華的家門。端詳片刻,他認出了面前的這位不速之客—雖說不是經常來上課,但他曉得他是校內地下黨的負責人。果然鄒素寒迫不及待地開口了:“曹先生,上海那邊你可有政治上能夠信賴的熟人?”

“最可信賴的,莫過于魯迅了!”曹靖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么能否將我介紹給他,請他幫點忙?”鄒素寒“得寸進尺”了。

曹靖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并立即為他寫了一封介紹信。隨后他又站起身來,從抽屜里拿出幾張鈔票:“杯水車薪,拿去買火車票吧……”

鄒素寒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曹靖華不便打聽。但他相信,這就是他當初決定留下來并等待著要去做的“事情”之一了。—果然,鄒素寒是身負重任的,他受北平學生聯合會負責人姚依林的派遣,前往上海與臨時中央取得聯系。那天鄒素寒臨走時,曹靖華托他給魯迅帶去了一袋小米;數日后鄒素寒安全返回,他不僅帶回了此行的佳音,還帶回了魯迅贈送給曹靖華的書籍。

……就這樣,曹靖華一直留在了北平,留在了這座“已經安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的故都之中;就這樣,留在故都之中的他,得以在1937年的夏天親眼目睹了七七事變的烽火,親身感受了北平淪陷的慘痛。他寫下了《故都在烽煙里》一文,以傾吐出自己心中的血和淚—

“和平之神”失去了。

大炮機槍的交響曲,隨著夜幕的升起,瘋狂地演奏起來。

窗子的玻璃,被徹夜的連珠似的大炮的巨響震得亂響著。

……

夜幕剛剛撤去,大隊的飛機由東邊飛來,在平市的上空分別飛往西苑和南苑。剛越過了平市的上空,巨響的炸彈,不分個地響起來……

地震似的,全城都在顫動著……

從1933年的秋天算起,曹靖華在北平一共生活了四個年頭。這四年中他翻譯的作品并不是很多,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是難忘于自己在小湯山挨炸的經歷呢,還是對北平的前途產生了不祥的預感?—他竟然選擇并翻譯了一篇蘇聯作家蓋達爾創作的《第四座避彈室》。小說描寫的是一群天真活潑的孩子無意中闖入了紅軍的炮擊演習陣地,不承想演習很快便開始了,而他們藏身的地窖卻正是炮擊的主要目標—第四避彈室。于是乎,年幼的孩子們真真切切地嘗受到了轟炸的滋味,也切切實實地經受過了死亡的威脅……

這是一種難以訴說的滋味,既恐怖又無奈,但這種滋味很快地也讓北平的市民們無一遺漏地嘗受到了。—為了保持知識分子的氣節,所有的文人學者們均為自己認真地選擇了今后的道路:或是留在淪陷的城市之中,韜光養晦以待天明,如陳垣;或是追隨國民政府前往大后方,開展各種類型的救亡工作,如老舍;又或是跟著學校一起遷移,堅守著三尺講臺,如陳寅恪、朱自清……

曹靖華選擇的是后者—他攜婦帶子,顛沛輾轉,由天津而煙臺,而濟南,而徐州……最后來到組建于西安的西北臨時大學。在途經河南省羅山縣岳丈家的時候,他帶信給自己的父親:“這一次在路上二十余天,忍饑受餓,到家后孩子大人都變了相,所以現在兩月余,兩兒身體還不能復原!人受罪,東西什物都丟了。現在連孩子們的冬衣還沒預備齊……”

然而,新的學校與新的生活也并非如他當初所想象—執教才一個學期,校方(遷至漢中后易名為西北聯合大學)竟然以“宣傳與三民主義不相容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罪名,將曹靖華及其他數名教授一同解聘了。曹靖華氣憤難已,但他并沒有沮喪,因為此時又有一個令他更加心動的工作正在遙遠的地方等待著他……

“困苦結成了堅忍的果子”

魯迅曾經將翻譯蘇聯文學作品的工作比喻為“給起義的奴隸偷運軍火”。如果說此前的曹靖華已經開始了零星的“偷運”的話,那么自1939年開始,他便正式投入了這一有組織有計劃的“運輸”工作了。—這次是周恩來同志親自點的名,更是直接隸屬于中共南方局文委的領導之下。

那還是1938年的夏末,尚在西北聯大教書的曹靖華收到了周恩來發來的一封電報,令他火速南下,接受一項新的任務—“國共又合作了,……現在急需翻譯人員,你是北伐戰爭時期的老工作者了,大家都同意你來!”就這樣,盡管該時學校里斗爭日趨激烈,尤其是校方無理地解聘了進步教授,曹靖華則不再戀棧,亦不再抗議了,他毅然地告別了漢中,告別了講臺,帶領著全家再一次地上路了。

一路上風塵仆仆,一路上風餐露宿。1939年的春天,他們終于抵達了重慶,周恩來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笑了:“哈哈,你挖國民黨的墻腳,他們當然要解聘你!—沒關系,到中蘇文化協會來吧,這是我們提的名。你會俄語,這工具正用得著。去公開地介紹反映十月革命和反法西斯戰爭的文藝作品吧,這對于中國的讀者,對于中國的革命都有用……”

周恩來所說的“中蘇文化協會”,成立于1935年的10月,抗日戰爭爆發后遷至陪都重慶。從名義上講,它是隸屬于國民政府之下的一個社會文化團體,由孫科擔任會長;但實際上,它的主要活動都是在共產黨的領導之下開展的。由于這個團體涉及到了與蘇聯的外交關系,因此國民黨特務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便公開地進行破壞和搗亂。

經過一番改組,中蘇文協又增加了許多新的機構與新的人員—研究委員會由郭沫若、陽翰笙等人掛帥;婦女委員會由李德全、曹孟君等人負責;俄語專修學校由張沖(后為卜道明)具體掌權;財務委員會則有閻寶航、王炳南等人……曹靖華很快地也走馬上任了,他以候補理事的身份出任編譯委員會的副主任,具體負責蘇聯文學的譯介工作,并于《中蘇文化》雜志擔任常務編委。

……一個嶄新的生活開始了,一個嶄新的圈子形成了。在這里曹靖華結識了許多新的朋友,許多新的朋友也在這里熟識了曹靖華這個人。左翼劇聯時期的元老葛一虹這樣回憶道:

曹老其人,質樸敦厚,謙遜和氣,說話不多而沉著有力;大約才過不惑之年,穿長褂,著便鞋,文質彬彬,有著長者風度,我們稱他為老夫子。他住在近郊沙坪壩,每逢刊物發稿,就進城到編輯部將稿子從隨身攜帶的小布包袱里取出來,從不誤期。

曹靖華“給起義的奴隸偷運軍火”的工作就這樣正式地開始了!—當年的“漁陽里6號”,可謂是他戰斗前的準備階段;北京四年的生活,可謂是他戰斗前的實彈演習。整整七個年頭,他就在這里—位于重慶黃家埡口的中蘇文協的小樓上,開始了他的由“老夫子”轉變為“軍火偷運者”的艱苦歷程。

—這一年,曹靖華42歲。

談到該時的艱苦與危難,第一個考驗便是“轟炸”,而且是連續數日的“疲勞轟炸”。整天被困在防空洞里不說,最后就連自己的住房也被夷為平地,全部的家什化作了一片灰燼;唯一幸存的,就是魯迅寫給他的數十封信件—他像寶貝一樣地時刻帶在身邊。

第二個考驗則是“貧困”,因戰爭帶來的無窮無盡的“貧困”。—妻子不得不去替別人洗衣服、打毛線,以零星的收入貼補家用;不滿八歲的兒子為了省錢,每天光著腳板去上學;他自己則在“干打壘”的房前屋后種上點菜蔬,聊以填補轆轆的饑腸……這是曹靖華于1942年寫給弟弟的一封信,從中足以見其一斑:“此地米,今日價格五百五六十元一市斗(十四斤),一般物價均以此為例。有產業的人尚覺苦,無房屋、無田地、無生意、無工廠等一無所有的人,一家數口,孩子們還要上學,一切生活全仗一支禿筆來應付維持,那大概是不會不苦的。”

從來不寫詩的曹靖華,針對著日軍的暴行,留下了這樣的詩句:

野心鑄就了殘酷的事實,

困苦結成了堅忍的果子。

(人在心頭都茁發了仇恨憤怒的苗芽。)

毒舌吐出了火焰,

吞噬了整個的生機!

(宇宙開始蕭殺!)

轟炸,支解著多少手無寸鐵的生命啊,

在中國大陸上深深刻下罪惡的丑痕;

(呵!這就叫做“維護東亞的和平”?)

你用盡人類將無可再殘忍的屠殺吧,

我們的血與肉已喚醒了古老的祖國,

(中國已結成牢不可破的堡壘!)

用熱血來寫這最后的裁判吧!

黑暗的地底,

在等待侵略的惡魔去盤旋。

(人類的光明,就要射死撒旦!)

應該說,曹靖華的意志就是從這里產生的,曹靖華的轉變也是從這里開始的。就在這首題為《轟炸篇》的最后,他落下的是這樣幾個字:“寫于轟炸中”。

—這,也就是曹靖華“偷運軍火”時的背景,他的一切工作就在這轟炸與貧困中開始了:

第一,他以驚人的毅力翻譯了大量的文學作品與論著。

據《曹靖華》一書的作者丁言模統計:“在40年代前幾年里,曹靖華接連翻譯了幾部蘇聯中長篇小說和為數不少的短篇小說、散文等,譯文字數之多甚至超過了他在蘇聯列寧格勒的同樣時間的工作量。”如果按照時間的先后,將它們粗略地排列出一張表格,那么則有—

1939年:論著《斯大林論列寧》,中篇小說《我是勞動人民的兒子》;

1940年:短篇小說《偵察隊長》《機關槍手雷巴克》,中篇小說《油船德賓特號》;

1941年:專著《阿·托爾斯泰自傳》《文學史片言—高爾基的未發表的文學史導言》,隨筆《致青年作家》《人類同我們在一起的》,民間故事集《列寧的故事》;

1942年:隨筆《紅軍中的民族友愛》,民間故事集《鮮紅的花》,短篇小說集《夢》,短篇小說《加拉喬夫》;

1943年:中篇小說《母與子》,長篇小說《虹》,短篇小說集《黨證》;

1944年:長篇小說《保衛察里津》,短篇小說《亞麗萍》,劇本《侵略》《望穿秋水》,專著《我的道路》;

1945年:短篇小說集《死敵》;

……

這些幾乎與之等身的譯作,就是在“疲勞轟炸”的間隙中完成的,在簡陋無比的“干打壘”的小屋中完成的。—沒有電燈,他便在碗邊并排點上五到六根燈草以充當油燈:“你們看,這像不像‘喀秋莎’?”曹靖華苦中作樂,竟然從燈草聯想到了蘇聯戰場上那一門門可以連續發射的大炮,正在向黑暗進軍的大炮。1943年的8月27日,曹靖華翻譯完了反映蘇聯人民抗擊德國法西斯侵略的長篇小說《虹》,他在序言中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日寇的兇殘,同德國侵略者可說是一丘之貉。《虹》里邊所寫的蘇聯人民遭受的災難,我們的同胞在多年的抗戰里,真是飽嘗了的。而我們同胞在極端艱苦的條件下,所表現的英勇斗爭的精神,也是世界人士有口皆碑的。

……《虹》是一部小說,是用心血凝成的一部最現實的藝術上的杰作,同時也是強有力的戰斗號召,它號召愛好和平、愛好自由的人民萬眾一心,有我無彼地毀滅最野蠻、最兇殘、最黑暗的人類的公敵—法西斯侵略者!

—無疑,這就是曹靖華的動力,他將蘇聯衛國戰爭中的“軍火”真正地“偷運”到了中國!

第二,他以不懈的努力編輯與出版了大量的外國文學作品。

身為中蘇文化協會編譯委員會的負責人,編輯與出版工作無疑是他份內的重要之事。曹靖華親自擔任了《蘇聯文學叢書》與《蘇聯抗戰文藝連叢》的主編;皖南事變后又接受了周恩來所布置的新任務:“目前,蘇聯作品沒有可能出版了,你去組織一些可靠的力量,把時間集中起來,有計劃、有系統地介紹世界古典名著,如老托爾斯泰、莎士比亞、狄更斯的名著選本。有中譯本的,拿來看看譯得怎么樣;沒有譯本的,就自己動手翻譯,它們都是世界的財富啊!”

曹靖華的研究者丁言模,稱他是一位“有氣魄、有遠見、有獨到見解的‘總導演’”,這一比喻的確是非常的恰當—第一,他能夠獨具慧眼,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趣味,挑選出各種體裁的構思新穎的作品;第二,他能夠沙里淘金,從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地域,淘洗出各種有利于中國抗戰需要的重要著作。

然而,這一工作也同樣面臨著巨大的困難。其中最主要的,便是因為戰爭而帶來的“原材料”上的“饑荒”:

在外國文學介紹方面,除了上述的文藝工作者的生活變動的主因之外,再加上由交通條件而影響到新的材料的供給困難,以及舊的書籍,甚至基本工具—如字典、百科全書等的喪失,使抗戰三年來的文藝介紹工作受到不少的影響。……中國主要的水陸交通線,在抗戰發動以后的短期中,都相繼淪到敵人的手中。

這段文字來自于曹靖華的一篇文章—《抗戰三年來的蘇聯文學介紹》,從內容上看,很像是代表中蘇文協編譯委員會所寫的一份總結報告。盡管他羅列出了種種的困難,但他依然是樂觀的,是信心十足的—他在文章中熱情地歌頌了這支戰斗在“風沙”中的“精神給養的運輸隊”,更將已經取得的成果一一列出了名單:《靜靜的頓河》《在特魯厄爾前線》《從暴風雨里所誕生的》《列寧在一九一八》……

然而又有誰知道,就在這一個個的名單之后,曹靖華自己付出了多少心血?—為了能夠盡快地獲得國外最新出版的圖書和雜志,他利用以往的老關系,頻頻向蘇聯的朋友們寫信求援;為了能夠團結更多的人士一道參與這項工作,他親自邀請包括茅盾在內的著名作家們,從其他文字的版本中“轉譯”蘇聯的作品……

戰爭期間“精神食糧”的重要,曹靖華是深有體會的—這是前文已提到過的他當年的一位名叫全荃的學生所講述的故事:

那時,我在重慶一所中學教書,為避日機轟炸,學校疏散在遠郊一個大廟里,沒有圖書室,文化生活貧乏。靖師贈我十幾本書,他自己翻譯的《鐵流》、《蘇聯作家七人集》、《第四十一》、《望穿秋水》,還有其他的書。他囑:“求上進的青年們,可以和他們一起讀。”……靖師的贈書,進一步引起那些中學生們各人把自己家中的藏書拿出來互助,讀完那些,又感到不足,需要再多些新出版的書籍,于是發展成大家湊錢買書。……我把這事告知靖師,他大加鼓勵,高高興興地帶我去拜見生活書店的徐伯昕同志,得九折優惠,靖師還代我們挑選好書。如此幾次,我們從靖師贈書到各拿藏書,又到師生湊錢買書,我們的宿舍內居然出現了一個有二百多本書的微型圖書室,這不僅豐富了我和那些中學生的精神生活,思想上、學業上的促進更是大的。

—這可真是一個十足的“給起義的奴隸偷運軍火”的故事了!

第三,他以巨大的熱情幫助蘇聯駐華大使館開辦漢語培訓班。

為了提高在華工作人員的漢語水平以及外交能力,蘇聯大使館為其成員們開辦了一個漢語培訓班,曹靖華被聘為這個班的主講教師。畢業于列寧格勒東方語言學院的二等秘書謝·列·齊赫文斯基曾這樣描述他們的這位老師:“……對自己承擔的教學工作十分認真。每天早晨,不論是炎暑酷夏,或者是刺骨寒冬,不論是淫雨霏霏,或者是大霧彌漫,他總是穿著齊腳跟的青布長衫,一手拿著竹柄的黃色油紙傘,另一手提著一捆用藍布包著的書籍,登上我們使館的所在地枇杷山,前來為年輕的蘇聯學生上課。”

……曹靖華又重新登上了講臺,又重新面對著一張張蘇聯學生的臉。十數年前,他曾在列寧格勒的東方語言學院和國立大學教過書,十數年后他又再次同這些教授過的抑或沒有教授過的學生們走進了同一個教室……后來,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成為了著名的外交官或是東方學家,例如M·賈丕才、K·克魯季科夫、Б·韋列夏金等等;至于齊赫文斯基本人,更是成為了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博士生。

蘇聯的學生們無比地感謝他們的老師曹靖華,而曹靖華卻說他無比地感謝蘇聯的文學大師:“……這些用血與火寫成的作品,都是熊熊的火團,它是發著眩惑人目的正義的、自由的光芒,燃燒著社會主義國家每一個公民的心,燃燒著世界上每一個反抗暴力與黑暗、衛護正義與光明的人士的心!”

那是1987年—即曹靖華90壽辰之際,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授予了他“各國人民友誼勛章”,此時已身為蘇聯科學院院士、蘇中友協中央理事會主席的齊赫文斯基寫下了這樣一篇文章:

曹靖華教授是翻譯介紹蘇聯文學的一批光榮的中國翻譯家們的元老,是以不懈努力架設并鞏固蘇中人民友誼橋梁的架橋人之一。在白色恐怖的險惡年代,在反侵略的抗日戰爭時期,他不顧個人安危,忍饑挨餓,將新的、俄羅斯革命作家鼓舞人心的聲音巧妙地傳達給戰斗中的中國人民。

—這位“給起義的奴隸偷運軍火”的人,不僅得到了中國人民的肯定,也得到了蘇聯人民的肯定。

……那么,對于這樣的榮譽,曹靖華—從“漁陽里6號”走出來的曹靖華,被同事們視為“文質彬彬”的“老夫子”的曹靖華,在魯迅眼中被認為是“一聲不響”也不“一哄而起”的曹靖華,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這是他本人于1942年寫下的一段文字,說的是整個的中華民族,但字里行間又何嘗不包括著他自己—

五年前的今日,東方強盜的炮聲,把中華民族從夢中驚醒了。她挺起胸來,為了自己的生存,在血火中同敵人苦戰了五年。在這五年中,遭受了不可想象的慘痛與犧牲,同時也受到了真正的鍛煉。她在這大戰的熔爐里,不但不會被征服,反而壯大起來,剛強起來,堅定起來,現在她已經進入到二十八國反法西斯的洪流里,與世界愛好和平的人士并肩作戰,同向勝利之路邁進了。

(編輯:魏 冉)

作者小傳

陳虹,女,江蘇作家協會會員,南京師范大學社會發展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化史。主要著作有:《陳白塵評傳》《管文蔚傳》《日軍炮火下的中國作家》《日軍炮火下的中國文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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