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二胡

父親打電話給我，說他買了一把二胡，干活之余會給鄉親們拉上一段“二泉映月”。他有一群群的崇拜者，其中就包括我母親。

記得很小的時候，父親在家鄉當生產隊會計，他的珠算在全鎮比賽中總能拿到第一名。當時生產隊會計還是比較清閑的，一有空父親就會把玩他的二胡，扭扭二胡柄、順順馬尾弦，然后吱呀呀地拉著。此時，母親總會向我們兄弟倆說：“看你爸又拉大鋸了！”然后我們兄弟倆會異口同聲說“洋腔怪調開始了！”父親朝我們笑笑，繼續拉著他的“木頭調”，動情處還哼著小調。

等我上小學二年級時，弟弟也上幼兒園了。家中生活開銷大了，父親收起他的二胡，背起行囊到外地打工掙錢去了。有一天，老師讓我這個班長給他找一根好一點的教棒。老師的教棒有兩個用途：一是指著黑板教書，二是打調皮孩子手心。第二個用途總是多于第一個用途，所以老師的教棒時常要換。當時我就想，一定要找一根既結實又打人不痛的教棒。想到這，我一股熱血涌上，認為這是為全班同學做一件最有意義的大事！回到家，我翻箱倒柜地找，一不小心將父親的二胡打翻在地摔壞了。我發現二胡的竿子做教棒最合適不過了，于是拆了二胡竿交給老師領表揚了。氣定神閑后才發現自己闖禍了，那可是父親最心愛的二胡呀！等到母親勞作一天回家，我便拿了洗衣板跪在上面請罪。母親說：“等你爸回來再說吧。”春節臨近的一早晨，父親帶著好多好吃的回來了。看上去他瘦黑了許多，當他看到二胡的殘件時，凝視著久久不語。我小心翼翼地走近，他摸摸我的頭笑笑說：“以后再不會聽到難聽的拉大鋸了。”春節過后，父親又一次加入到浩浩蕩蕩的打工隊伍中去。

2001年12月，參軍入伍時，父親給我買了許多畫筆和顏料并囑咐我到部隊要好好干，自己的愛好不要放棄！父親一直和我書信往來，講他在外地的一些趣事，講的不像是去打工，好似去旅游一樣。并告訴我要笑對人生，踏實做人。

2007年，我休假回老家。見到父親時，他的頭發已花白，面上的骨胳已清晰得讓人心酸。在和母親的閑嘮中才得知，父親年輕時有一個當二胡演奏家的夢，我小時候將二胡弄壞的當天晚上他在二胡旁邊呆到大半夜。這些年為了這個家他在外打工很辛苦，黑龍江大慶、漠河、新疆克拉瑪依、阿勒泰……“吃三睡五干十六”（每天吃飯用三個小時、睡覺用五個小時，剩下的十六個小時用來高強度地干活）很多小年輕適應不了那惡劣的環境、吃不了那份苦，流著鼻血往回趕。而父親一干就十幾年，每年往家趕時連續幾天幾夜站火車，暈車的他要恍惚好幾天才能恢復過來。這些父親從不讓母親對我們說。我對母親講，這次回部隊我一定要到蘇州給父親買一個最好的二胡，給他一個驚喜！

今天，父親突然打電話告訴我他已買了二胡。這讓我覺得蹊蹺，我就打電話問母親，她說：“你爸知道你要給他買二胡，他很高興。但他知道你在部隊很忙，怕誤你時間，又亂花錢，索性自己買了二胡好讓你在部隊安心工作！”聽到這，我滿眼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