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白領劉小姐已經很久沒逛過書店了,她一般上網買書或者下載電子圖書。她的同事跟她一樣,很少光顧書店。
網絡書店攻城略地,電子書外圍包抄,傳統書店在夾擊中江河日下,不時聽到內地實體書店關門的消息,但是香港的書店卻越開越多。
香港書店何以能活得滋潤?
書店不會死
2013年6月,高四層、占地2000多平方米的香港三聯書店元朗旗艦店正式開業,這是香港營業面積最大的書店之一,銷售10萬種圖書,名字叫“文化生活薈”。在這里,隨處可見對傳統書店的“顛覆”。除了咖啡館、創意產品銷售區等,還附設一個開放式廚房,可以品茶、吃元朗老婆餅。每個讀者來這里,都會獲贈一張“元朗文化地圖”。
“書店不會死,但書店里不可能純粹賣書,這是一個轉變。”三聯書店助理總經理詹玲莉說,“元朗文化生活空間不止是書店,它可以閱讀、放松、感受創意設計,滿足文化品位的需求。”
實際上,這正是香港三聯著力拓展的方向:在強調產品多元化的同時,更注重不同產品之間互相帶動,形成圖書產品、非書產品、文化活動、教育培訓、會員服務等互相促進的局面。
“以‘薈’為名,是希望把書店建成融閱讀與優質生活于一體的‘精品薈萃’之地,為讀者提供一處空間寬敞、書香濃濃、引領潮流、服務周到的文化消費場所。”香港三聯書店總經理李濟平說,“這樣的定位,已跳出傳統書店經營模式,為公眾提供文化生活的空間。這個空間是一個將區內不同人群聚會在一起的社區文化中心,香港三聯正在探尋促進文化內涵和消費潮流結合的可能。”
從1948年10月由生活書店、讀書出版社和新知書店在香港合并成立算起,香港三聯至今已持續經營65年。現在,香港三聯不僅賣書,還舉辦以推動閱讀為宗旨的“三聯人文講堂”、經營通識工作坊等。
“按照原來的路子會越走越窄,往大文化、大教育、全媒體、跨地域方向去做,思路才能拓寬。”李濟平表示,香港三聯將推出一個大型電子商務平臺“超閱網”,銷售百萬種以上的中英文圖書及電子書。
同樣在6月,香港的“文化地標”中央圖書館內,也多了一家不一樣的書店。這家名為“慢讀時光”的書店,是老牌書店中華書局開設的。開業以來,很快吸引了大批常泡圖書館的“書蟲”,不少讀者是為了到訪這家書店而走入圖書館。
中華書局介紹,“慢讀”不僅是倡導一種速度,更提倡一種平靜、淡泊、從容的心境。“慢讀時光”精選百余種優秀讀物,并輔以奇石、筆墨紙硯等傳統文化精品,以及個性化圖章、即拍即影相機、雨傘等創意文化精品陳列,與毗鄰休閑咖啡館相得益彰,為讀者營造一個悠閑、清凈、雅致的休閑閱讀場所。
在“慢讀時光”,設有一個“個性漂書”專架,讓讀者有機會獻一份愛心,為有需要的人買一本書存放在書店。長者或學生,可以花20元購買一本“漂書”。
在書籍的甄選方面,“慢讀時光”匯集香港本地文學、翻譯文學、流行文學、精品線裝書、兒童書籍、休閑養生書籍等最新的讀物,還辟有兒童活動區。舒適的環境、富有特色的慈善,勢必帶來成本的增加。中華書局總經理趙東曉說,單就這一家書店看,一開始肯定賠錢。不過,一些精品文化產品的利潤高于普通圖書的銷售,希望將來這一部分能帶來收入。“我們不是為了賺錢而經營書店,但賺不到錢一定無法經營書店。”
聯合出版集團董事長文宏武說,受網絡書店和電子書的影響,讀者的閱讀和購買習慣悄然變化,但是讀者對閱讀、對文化的需求并未衰退,關鍵是如何適應這種變化,以吸引讀者多進書店。作為香港最大的綜合性出版企業,聯合出版集團旗下書店是香港目前最大的書店零售網絡,其47家門店星羅棋布,從維多利亞灣兩岸,一直到較偏遠的元朗、荃灣。
生存的秘訣
在香港,有的繁華商業區,一條街上就有數家書店。在銅鑼灣、中環等商業中心區,因為租金高昂,小吃店、雜貨店紛紛讓位于金店、鐘表行等高利潤行業,書店能在此立足生存可謂“奇跡”。
按照業內人士的分析,圖書銷售本身是微利行業,無論怎樣經營,只有獲得相當的銷售量,才能維持一間書店的運營。為了吸引更多顧客,圖書品種最為關鍵。據悉,三聯、中華、商務零售店,各自的銷售品種多達20萬種,且分別樹立了獨特的品牌風格。聯合出版集團的統計顯示,去年訪問三聯、中華、商務零售店的顧客人次達3500多萬。
目前,紙質圖書依舊在香港文化生活中占據重要位置,書店仍是市民購書的第一選擇。尼爾森進行的調查顯示,受訪者在過去一年購買印刷書籍的金額平均為1654港元;最喜愛的購書地點依次為書店(94%)、書展(67%)、書報攤(26%)、網店(19%)等;98%的受訪者過去一個月曾閱讀印刷書籍,其中75%的閱讀時間超過10小時。
有業內人士感慨,在香港經營書業,猶如逆水行舟,商務印書館等書店堅持以圖書經營推動文化教育,不斷擴大服務范圍,實屬可敬。
與內地相比,香港書店有著獨特困難。由于香港市場較小,一本書的第一版印量,可低至幾百本,能夠銷出兩三千冊,已經算是“暢銷書”。內地出版的圖書因為閱讀習慣的差異,在港銷量會更低。而香港書店的租金、物流、人工等成本卻比內地高出不少。由此,高經營成本與低銷量的矛盾更為突出。
當然,香港的書價也要比內地貴出一大截。即使香港銷售的國內版圖書,也因進貨成本而定價頗高。以內地出版的《五百年來誰著史》為例,內地定價45元,當當網4.9折后售價22元,而香港要賣72港元,約合58元人民幣。
在內地實體書店備受網絡書店威脅之時,香港能“免遭其害”,業內人士分析認為,這并非因為香港圖書業對互聯網反應滯后,而是受制于香港獨特的城市條件。“香港城市狹小,書店眾多,讀者出門不遠有實體書店,對網絡書店的需求不強。同時,香港交通費用高,導致物流成本居高不下,先打折再送上門的網絡書店經營模式很難推廣。”
此外,香港書店基本上不會面對盜版的沖擊。根據香港《版權條例》,任何人士如未獲版權擁有人的特許,以任何貿易或經營目的制作、輸入、輸出、出售、出租、公開陳列,或分發侵犯版權復制品,均屬違法。聯合出版集團表示,盜版在香港比較少見。香港海關的統計顯示,海關2011年偵破過18宗有關盜版書籍的案件,2012年有15宗,今年至6月底則僅有5宗。
在“快時代”,要想真正留住顧客,僅關注賺錢是不夠的,應該將公共溫情、文化反哺和心靈尊重放在第一位,讓書店成為顧客的精神伙伴、心靈知音,讀者自然就愿意進行文化消費。香港的地價和房租等經營成本很高,書店仍能成為靚麗風景,與這種市場定位關系密切。
過去10年,內地近五成民營書店倒閉。近幾年來,也沒有出現一個新的書店品牌。這其中有網購的嚴重沖擊,但最重要的原因,恐怕還是實體書店的市場定位一直停留在商業化層面。香港書店的做法或可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