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始學漫畫是在初中一年級,大概是1928年。我畫了一群學生在打防疫針。學生很調皮,雖然打針有點疼,但他們故意裝出很疼的樣子。于是我就畫學生打針時裝出的鬼臉。沒想到這幅畫被校刊編輯看中,刊登在了校刊上面。這是我刊登在刊物上的第一張漫畫。
那時漫畫界風行一種用漫畫表現古詩詞的畫法,我學到“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就把它畫了出來。畫中有一個人正在采蓮,我在圓圓的荷葉當中畫了個十字像個“田”字。這幅畫被《浙江日報》刊登出來了,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鼓勵。我居然還領到了一塊錢的稿費。去領稿費的時候,他們讓我貼三分錢的印花稅票,這把我給難住了,我當時連三分錢都沒有。人家沒好氣地說了一句:“連三分錢都沒有!”這幅畫就是我的第一張刊登在正式報紙上的漫畫,時間是在1930年左右。從此以后我就開始拼命地畫漫畫。
那時的上海有我們漫畫界的老前輩豐子愷、魯少飛、張光宇、葉淺予等老師,他們畫的畫比我畫的畫不知要好多少倍。在畫漫畫方面,我只是一個剛剛進門的“小伙計”。我那時也不知道什么“創造性”不“創造性”的,總覺得趕不上他們。因此我就想了一個辦法,在我的漫畫里面畫很多的人。因為他們漫畫里面的人都不多,一張畫里就幾個人。當時我并沒有想到“創造性”的問題,就是想我要出名。因為老先生們比我畫得好,我比不上他們,只好用這種辦法來和他們比。當時我的畫雖然畫得比較糟糕,但是人家知道,有個畫大場面漫畫的華君武。
我為什么強調這個事情呢?就是現在我們畫漫畫的青年人,不想“創造性”的問題。我認為,別人沒有畫過的東西,你來畫,這叫創作。假如你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走,那么就一輩子也沒有你自己的東西,原因就在于你沒有創造性。你要跟著誰畫,永遠跟在他后頭,那何必稱為“創作”呢?叫“跟作”就行了。現在有個新的說法叫“撞車”,就是說你的作品跟人家的作品雷同了。我覺得搞漫畫創作就要真的進行創作,要有屬于自己的、與別人不同的東西。盡管我二十幾歲在上海時對藝術創作方面的東西了解不多,但還是想出畫大場面漫畫這么一個辦法,好和別人的畫區別開。這算是“瞎貓碰著死耗子”吧。
最后我想講漫畫創作上的一個問題。大家知道漫畫要變形、要夸張,把人畫得越夸張、越丑,好像就越好,其實不是這樣。過去有人把人畫得很丑,所以有些女同志就不喜歡讓人家給她畫漫畫像,我們有個漫畫家就畫了一位女電影明星的漫畫像。這位女明星就不干了,弄得這個漫畫家很狼狽。有次我看見郎平的漫畫像。郎平也不難看,就是牙齒稍長一點,可是這位漫畫作者就把她的牙齒畫得更長了一些,就很難看。我畫漫畫不是夸張一個人的丑,而是夸張他有趣的東西。畫漫畫并不都是專門把人弄丑的。漫畫像不能過于變形和丑化,如果過于丑化,那么被畫的人就不容易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