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食物能被完美分配,我們將擁有一個人人都白胖的世界,但是,這些食物并沒有被完美分配。于是我們有大量吃不到午餐的山區(qū)孩子。
如果通貨膨脹能被抑制,或者失業(yè)率被控制到一個較低的水平,我們將擁有滿意的生活,但是,它們中至少有一個,甚至兩個都在奪路狂奔。于是我們感覺一腳踏空。
如果權(quán)力能夠被約束,我們將擁有基本權(quán)利不被侵犯的安全感,但是,權(quán)力常常恣意而行。于是我們有像樹一樣被砍倒的釘子戶,像雞一樣被抓回的訪民,像野狗一樣被攆走的小販。
如果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政府之間能理性、真誠、充分地溝通,我們將擁有和諧的族群,但是,非語言學(xué)意義上的巴別塔高高聳立。于是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火光與沖突。
人們驚慌失措,人們呼天搶地,人們淚流滿面,人們怒不可遏。人們說,處在今日中國,人(尤其是青年)很容易憤怒,因而悲觀,乃至絕望。然而,僅僅憤怒是沒有用的,憤怒如果缺乏理性支撐,只能通向戾氣。悲觀就更等而下之,悲觀是一種缺德。絕望則更壞,絕望只能制造更多的絕望,就如暴力只能制造更多的暴力。
我們提倡的態(tài)度是,不幻想,但也不絕望。我們提倡的活法是,持有信念,并且活著。
13億人有13億種活法,而每一種活法,歸根到底都由個體決定。
你怎樣,未來就怎樣。你自由,未來就不可能被奴役;你直立,未來就不可能伏地;你種植,未來就稻米流脂。
我們承認(rèn),人是生而悲劇的,某種意義上我們都被判了死緩而且遲早要執(zhí)行。但是,如果對自己還稍微有一點驕傲和期許,如果對社會還保持一點正直一點責(zé)任,那么我們總要在死之前尋找些意義。做有意義的事,讓生活有意義,并非徒勞無功,這是人類社會一直走到今天的終極秘密之一。我們?nèi)松囊饬x也許不能重大,也千萬不能偉大——因為偉大往往建立在無數(shù)人的卑微、渺小之上,但在我們死之前,總要讓它有那么些意義。
盡管人生而悲劇,但仍生而自由。“你不可能將一個人同他的自由隔離開來,因為自由總會找到一條出路”。自由來自彼此分享分擔(dān),自由來自直立行走。
為獲得自由,我們必須付出相當(dāng)艱辛的努力。阿德萊·史蒂文森說,如果自由僅僅只是指舒適,如果自由只是逃避學(xué)習(xí)過程所需的艱苦磨煉,只是回避創(chuàng)造性勞動帶來的嚴(yán)峻考驗,只是熱衷于淺薄平庸瑣事,對其他一切都漠不關(guān)心甚至不屑一顧,那么盡管我們可以暫時維持自由社會的形式,但其精神終會消亡。
那我們究竟該怎么做?我沒有別的法寶,只想到兩個字:積極。
那么,我們該如何積極?胡適先生倡導(dǎo)的“易卜生主義”畢竟有其顛撲不破的道理:“你要想有益于社會,最好的法子莫若把你自己這塊材料鑄成器。”
在青年時代,我們最應(yīng)該做的還是自我教育:建立自己的知識體系,形成自己的思維方式,完善自己的行為方式,用黃金鑄造一個不會輕易出竅的靈魂。人人只此一生,如果不能創(chuàng)造并享受生命的樂趣,很快你將如古羅馬詩人賀拉斯所言“只留下余灰,化作幽靈,一切歸于烏有”。
摘自湖南文藝出版社《十三億種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