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的時候,看過本命團Blur的演出之后,我一度認為今年再看什么都不會超越他們了。看來這個結論還是下得過早了。
我并非死忠的碎瓜樂迷,最熟悉的歌曲全是Siamese Dream和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里的老歌。有了兩張不可復制的經典在前,碎瓜的其他作品似乎失色不少,毀譽參半的Adore、被忽略的Machina、惡評如潮的Zeitgeist、以及“面目全非”的新專輯Oceania。Smashing Pumpkins的光環仿佛永遠地停留在了1995年。
然而,你的模樣不可能還停留在1995年。在亞洲博覽10號館看到樂隊出場的那一刻,人們發現Billy Corgan老了、發福了。那時我才意識到,The Smashing Pumpkins已經存在了25年。在過去的四分之一個世紀里,他們銷聲匿跡了近10年,但當樂隊終于又再次出現的時候,樂迷又不約而同地聚集起來了。站在我前面男生的T-shirt背面是Adore的封面——黑白顏色的女孩用陰郁的眼神盯著我。
2007年重組的時候,Billy只召回了老鼓手Jimmy Chamberlin, 但后者還是選擇了再次離開,原因是“不能再為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而付出所有”。就這樣,碎瓜成了Billy Corgan一個人的“碎瓜”——也許從來都是如此,“Smashing Pumpkins”這個名字甚至在樂隊存在之前就在Billy心里暗暗定下了。替Jimmy Chamberlin接棒的是千里挑一的年輕鼓手Mike Byrne,當時還是一個19歲的音樂學院學生,而Chamberlin正是對他影響最大的鼓手之一。加上在重組時就加入的吉他手Jeff Schroeder,以及繼承歷任女貝斯手的美艷傳統的Nicole Fiorentino,新碎瓜就這樣成型,并從去年開始了新專輯的全球巡演。
8月13日,香港演出的這一晚,碎瓜一上來就給了現場所有樂迷一個驚喜。Tonight, Tonight前奏響起的時候,甚至讓人有點不敢相信。他們很聰明地把Tonite Reprise(Tonight, Tonight的B-side版本)放在前面,自然地過渡成一首長歌。跳過熱身,第一首歌就直接出現大合唱了,觀眾完全沒有歇息的時間。因為接下來是Siamese Dream的開頭曲Cherub Rock,以及翻唱David Bowie的Space Oddity,后者也出現在了Live in NYC里,除了對偶像致敬以外,可能還因為Space Oddity與Oceania專輯的自然、天體主題有相吻合之處。金屬風格的X.Y.U.和碎瓜式憂郁的Disarm、Thirty-three等也出現在歌單之上,90年代的碎瓜曾經那么完美地游走在重型和另類搖滾之間。但在前一半的時間里,Billy單薄尖銳的嗓音和Nicole的和音在很多時候被巨大的吉他聲所覆蓋;我站在第二排,X.Y.U.狂吼的部分幾乎都不能聽見。
過了一個多小時,Billy才停下來和觀眾聊天,他把雙手交叉在大肚腩前面說:“我們現在大概演了一半吧(現場掌聲雷動),我們把你們不喜歡的歌都放在前面,把你們喜歡的放在后面……一定要有好歌也有爛歌才行啊,要是我們演的都是好歌,你們會爆炸的!Mike就是因為這樣進過醫院。”美女貝斯手打趣地說:“Too much rock or too much love (因為太多搖滾還是太多愛)?”
兩個半小時的演出里,老歌和新歌比例大概是3:1,其中Siamese Dream和Mellon Collie占了大多數,不舊不新的歌基本上是每張專輯里挑一首。雖然Billy說不好聽的放在前面是在半開玩笑,但也說明了樂迷對新歌的喜愛程度遠遠不如舊的。
那張被喻為“專輯中的專輯”的Oceania屬于概念專輯Teargarden by Kaleidyscope的一部分,早在2009年,Billy就開始和Mike展開這個收入44首歌的大專輯項目,Billy對外稱專輯的靈感來源于塔羅牌!Oceania將碎瓜的戾氣散去,自由、愛、日月星辰等關鍵詞頻出,傳達溫暖的信息;Billy在現場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是一支具有正能量的樂隊(we are a band with positive powers)?!苯Y果是所有的人都笑場了。Pinwheels是我在Oceania里很喜歡的一首,是整場演唱會中為數不多的柔和曲目。Mike Byrne從鼓后來到了臺前彈奏鍵盤,使樂迷對這個小鼓手的印象又加深了許多,這一年輕的新鮮血液在Billy的身旁,仿佛預示著碎瓜的能量還在延續:它也許是在另辟蹊徑,也許比以前更加溫和,但我們唯一知道的就是,從來沒有人能指揮Billy Corgan的大腦,他和樂隊早就不能被輕易地下定義了。
Mike的表現很老練,兩個半小時的鼓打得流暢有力、毫不含糊;要是說起他23歲的年紀,很難想象這個聽碎瓜長大的小伙子已經為Billy Corgan打了四年鼓。Jeff的吉他很入耳,在前半段不是很突出,但到了Bullet with Butterfly Wings的solo時,他換了把超帥的吉他,走到最前面,一只腳踏在音箱上,成功地把整晚對著貝斯女神和B叔肚腩的眼球轉移到了自己身上。Billy和Jeff 的吉他陣容絕對會讓所有樂隊眼紅:在舞臺的左右兩邊各掛了一打吉他,并各有一名專業調音師為他們在現場用電腦設備調音,在演出期間把吉他送到舞臺中間,他們換的吉他比流行歌手開演唱會換的衣服都要多。
后半段的Today,Eye,Zero幾首老歌再次掀起現場的高潮,后排人群一擁而上,前排又把他們撞回去,場面一度非?;靵y(以致旁邊的單反帥哥的相機帶子都掛到了我脖子上),健碩的外籍保安幾次向前排觀眾照燈示意冷靜下來。接著一曲United States之后,樂隊離場。在“we want more”的高呼聲中,碎瓜沒有讓我們等得太久就返場安可。“就用一首特別歌結束這個特別的夜晚?!盉illy說。當然,我們知道要期待的是什么。
不像之前的歌有大段riff,器樂顯得有所收斂,這是全場唱得最接近錄音專輯的歌,我們能清晰地聽到Billy單薄尖銳的嗓音。他仿佛雕塑般一動不動,看上去那么認真,那么虔誠。臺下的pogo已近乎癲狂。我嘗試著在涌動的人群中站穩陣腳,像Billy一樣安靜站著,幻想他能在人浪中看到有一個不動的點。
以Tonight, Tonight開始,以1979終結。
盡管遮擋不住歲月的痕跡和突出的肚腩,但在唱1979的時候,Billy讓我相信,他還是當初那個少年,在那年萬圣節聽到身旁的小孩說”we’re gonna be smashing pumpkins”,從此以后,這枚種子一直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