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五聲化和聲是對西洋功能和聲進行五聲化的一種和聲處理方法。自西洋音樂進入中國,此法早有研究,但并未有突破性成果,仍處于探索的初級階段。只有弄清楚西洋音樂與五聲音樂在生律法、音的內涵、力量運動原理幾方面的差別才能達到合理五聲化西洋和聲的目的。對偏音的處理要格外慎重,一方面,偏音具有“陰性”、“隱性”,保留偏音或省略偏音是為了增加或減少和弦的色彩飽和度,替代性和弦應由對應的正音替代偏音形成;另一方面,偏音具有“陽性”、“揚性”,即用“偏音為正”形成宮系統轉換的基本方法。
關鍵詞:五聲化和聲 差異 正功能和弦 色彩和弦 正音和弦 偏音之陰陽
五聲音樂的和聲處理法筆者認為主要有四種:一,完全借用功能和聲;二,在功能和聲中增加“五聲因素”或剔除非五聲因素形成五聲化功能和聲;三,根據個體旋律的特點形成縱合化結構;四,使用最符合五聲調式風格的五聲性和聲(因打破傳統和聲的規則,和聲理論界對此的研究非常慎重,其突破性成果僅在作品中可以看到)。目前的事實是,大量的書籍、文章對五聲音樂的和聲理論研究幾乎停留在第二、三種方法的研究上,而且幾乎沒有真正理解五聲正音、偏音之間的內在聯系而形成貌似神離的蹩腳和聲理論。所以,五聲化和聲的研究還處于初級階段,形成系統的五聲性和聲理論還需要更深入地研究。
一、五聲化和聲的定義
借鑒功能和聲(以三度音疊置為基本的和弦構成方式,以“主-下屬-屬-主”的功能進行為和聲動力的基本方式)利于五聲性音樂的特點,剔除或軟化非五聲特征(增加五聲正音的份額、提高五聲正音的地位,減少偏音的使用頻率、降低偏音的地位,剔除和弦根音或低音不符合五聲規范的功能進行),由此形成“五聲化和聲”。本文只是基礎理論研究,沒有對提出的每一個概念和細節進行極為深入的拓展,故稱“初級階段”。
西洋音樂與五聲音樂的差異主要源于三個不同:相關生律法不同;音的意義不同;力量運動的原理不同。
以C音為例研究泛音列可知,聽覺最明顯最和諧的前幾個諧振頻率組合可構成一個三和弦(如:基音C的前幾個分音為C、c、g、c1、e1、g1),以C為中心向上、向下方純五度生律分別可形成G(屬)、F(下屬)音,以G、F音為基礎可構成屬、下屬和弦,以屬、下屬和弦為基礎可形成屬、下屬功能組,即在純律的基礎上發展形成西洋的音樂體系。古人用首律“黃鐘”三分損益依次生林鐘、太簇、南呂直到仲呂形成十二律(其律高對比純律必然有差異),以“宮”為首音三分損益依次生徵、商、羽、角形成正音共五聲。因此,五聲音樂最初并沒有看到和聲的印跡,照搬西洋和聲的原理必然遇到問題。
同理,通過用音的命名法分析,西洋音樂中正音級之外的音也與和聲有關,主音上方二度為上主音,主和弦的三音為中音,下屬和弦的三音為下中音,主音下方小二度稱為導音(因此,少用自然小調多用和聲小調)。五聲音樂通過三分損益法同樣可得“變宮、變徵、清角、清羽”,但其命名分別為“宮之變”、“徵之變”、“角之清”、“羽之清”,其律高可見但意義為“偏”卻是最重要的特征。
也容易看出,西洋音樂的“主”音是調的中心、是唯一的,其他音都是以和弦的方式通過“主-下屬-屬-主”的功能關系為紐帶組合,并通過“穩定-不穩定-穩定”的辯證關系而形成的一種哲學思考。五聲音樂表面以“宮”為首,但五聲相互依賴、相互轉化形成一種共存關系,猶如中國哲學中的“太極”,韻味無窮。
二、缺失的功能組
當然,我們牽強附會地引用西洋功能組的概念也能解釋五聲音樂,但功能性的強弱需要考證。西洋功能和聲提出主、下屬、屬音為正音級,分別構成的和弦為正三和弦,同理,五聲音樂的“五聲音”為正音級,構成的三和弦為正功能和弦。
按西洋和聲的調式中心說,五聲音樂應該有宮、商、角、徵、羽五個調式,五聲音作根音才有強功能性,功能組內和弦的數量和級數應該固定或一致。但:一,宮調式的下屬(清角)音非五聲音,牽強用羽、商和弦入下屬功能;角調式的屬(變宮)音非五聲音,可認為屬功能的缺失(非常牽強地用商和弦入屬功能);二,可以統計,五個調式的下屬、屬功能組內的和弦數量和級數是不一致的。顯然,照搬功能組的分類方法使調的特性沒有恒定的標準,不利于說明五聲音樂的本質。如果將上述所謂的五個調式以同宮系統和弦的關系為基礎來判斷,形成“同宮場”理論(即“在同宮系統范圍內各個和弦之間的關系及相互作用,它不受單一調式中心的束縛,而是從同宮系統的總體來觀察和聲運動的現象”),其研究方法就合理了。
通過上述分析,要合理使用功能和聲的功能性形成穩定-不穩定-穩定的和聲動力感確實比較費神,是否真正符合“五聲”蘊含的和協特點,作曲者的靈活處理就成了關鍵。
三、偏音之“陰”——和弦構成中的輔助作用為何
不說六聲化或七聲化和聲,是因為五聲正音的絕對重要性,使用偏音僅為輔助手段,即為“陰”、為“隱”,但西洋和聲正音級外的音都是和聲中不可缺少的材料,只是作為根音或低音出現時功能性較弱而已。
偏音為“陰”時,起色彩化旋律或和聲的作用(此觀點與現有主流和聲理論相悖,具體方法筆者會另辟文章論述)。和弦中使用偏音且不改變五聲正音的關系,會形成“色彩和弦”。正功能和弦也可能是色彩和弦(如:商、角、徵三和弦)。偏音為和弦的根音時,色彩性最強(如:清角和弦、清羽和弦、變宮和弦、變徵和弦)。
為了保證五聲的純正性,往往只使用正音(此時的偏音不出現,謂之“隱”),形成“正音和弦”。三度疊置的完全形式僅宮、羽三和弦和羽七和弦為正音和弦,其他和弦必然要改造才能形成正音和弦。改造法有二:一是省偏音形成“省略音和弦”,如商、徵三和弦變為“空五度和弦”,角七和弦變為省五音的“小七度和弦”;二是用正音替代偏音形成替代和弦。沒研究偏音意義的使用者,往往是用臨近的正音隨意替代偏音,如商和弦用角或徵替代清角音。研究偏音的意義后,我們會發現隨意替代的方法相當危險。按三分損益律,宮為首音依次相生,直到十二律的結尾才出現清羽、清角音。由此,清羽、清角作為根音形成色彩和弦,變徵、變宮分別被徵、宮替代的方法較常用。又,根據小二度的傾向性和增一度的擴張性,三分損益律中,變宮-宮、變徵-徵音為兩組相差90音分的小二度,而角-清角、羽-清羽為兩組相差114音分的增一度,宮替變宮、徵替變徵可行,角替清角、羽替清羽顯得勉強(十二平均律中,小二度和增一度都是100音分,且一般角與清角關系看做小二度,膚淺地看,“角”也可以替“清角”)。再,古籍中談到“變宮為宮之變”、“變徵為徵之變”(《宋史》之《變聲篇》曰:相去一律則音節和,相去二律則音節遠,故角、徵之間,近徵收一聲,比徵少下,故謂之變徵;羽、宮之間,近宮收一聲,少高<筆者注:少低>于宮,故謂之變宮也),明確了正音和變音之間的關系,而清角、清羽則用于俗樂(此時的清角、清羽由宮反生形成)中,筆者卻并未找到對其意義更多的論述。
四、偏音之“陽”——轉調中的重要作用
偏音也可用“揚”(變化方向,動態)的方式轉化為“陽”(正音,靜態)的性質,此種方式稱為“偏音為正”,則五聲的關系改變而形成新的宮系統。因此,五聲化和聲一定要賦予偏音明確的“陰”“陽”特性。
從五聲和弦上看,宮和弦是唯一的正音大三和弦,通過“偏音為正”形成新的正音大三和弦就形成了轉調(即“偏音為正”是手段,正音大三和弦是形式,“旋宮轉調”是目的)。
“四變為宮,七閏為角”的做法是近關系轉調的最好方法,即:將“清角音”當作宮音(角音相應就變為“變宮”亦或不出現),清角和弦變為宮和弦,自然轉調到下屬宮系統(前宮系統中的宮、商、徵、羽分別變為后宮系統的徵、羽、商、角);將“變宮音”當作“角”音(宮音相應就變為“清角”亦或不出現),徵和弦變為宮和弦,自然轉調到屬宮系統調(前宮系統中的商、角、徵、羽分別變為后宮系統的徵、羽、宮、商)。在古琴、古箏等多弦樂器中,通過緊弦(使弦張力增加,如緊“角”為“清角”)或慢弦(使弦的張力減少,如慢“宮”為“變宮”)的方式來調律或演奏轉調段落,也是借用這種基本方法。
更遠關系的轉調還可以通過“清羽”、“變徵”和其他變音來實現,只是前宮系統的正音在后宮系統更少出現已而。
需要補充的是,大量的現代書籍使用六聲或七聲甚至更多的音來描述五聲音階,主要還是借用西洋大小調的音階觀念,單一地將偏音的意義看得太重而形成。本文一方面在同宮系統中看輕(色彩化)偏音(將“清角、清羽”看做正音之清,將“變宮、變徵”看做正音之變),另一方面在轉宮系統時看重(偏音為正)偏音,正是中國傳統哲學中“陰陽轉化”的具體體現。
五、結語
本文通過五聲音樂和西洋音樂的對比,探討了五聲化西洋和聲的方法,特別闡述了偏音的來源,糾正了偏音的用法,意在討論西洋功能和聲與五聲系統的融合性,旨在架起傳統西洋和聲與五聲性和聲的橋梁,并期望盡早地形成系統的可操作的五聲性和聲。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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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五聲化和聲”概念為筆者提出,無引用出處。本文系西南民族大學青年項目的子項目,總項目名稱:鋼琴即興伴奏中民族調式歌曲的和聲編配法。
作者簡介:
祝代輝(1973-),男,西南民族大學藝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