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影：這次我要的不是父愛

四年前，一部自曝與小姐姐“二女共侍一夫”隱私的自傳體小說《好兒女花》，將華人女作家虹影推到了風口浪尖。在與前夫長達十余年的婚姻生活中，從小缺乏父愛的虹影一直渴望找到—個父親式的丈夫，抱著這樣的想法生活，對她和這個男人都是不公平的。

告別父愛情結

2006年1月的一天，威尼斯的丹涅爾旅館里，應出版社邀請前來參加會議的虹影翻了翻通訊錄，寫了封郵件給只見過三面的朋友亞當·威廉姆斯，告訴他自己在這兒。巧的是，亞當也正在意大利寫書。

會議結束那天，虹影接到亞當的電話，說他到了威尼斯。兩人相遇了，他們決定去找個咖啡館坐坐，虹影突然冒出一句：“你不快樂。”那天的亞當用厚重的大衣包裹著自己，一臉疲憊。他有些愕然：“你怎么知道的？”虹影并未解釋，只是說：“你不快樂已好久。”

坐定喝酒時，亞當終于承認他的婚姻已走到盡頭。虹影微嘆了口氣，回想起兩年前兩人的相識——那是2004的北京深秋，虹影在朋友生日聚會上結識了英國小說家亞當。他個子偏高，五十來歲，剛出版了一本《家族在中國》的歷史小說。熱心的亞當花了一個鐘頭時間，耐心向她解釋何謂代理人和出版社，以及該怎樣寫信給出版社。在丈夫陪伴下，虹影抿著嘴側耳傾聽，時而點點頭，哪怕那時的她已寫了30本小說，在25個國家出版過作品。

聚會散去后，虹影和丈夫站在街上等出租車。凄冷淅瀝的小雨中，丈夫緩緩告訴她，其實亞當還是一家老牌英國公司在中國的總代表。“他居然能一邊做生意一邊寫小說。”虹影想，這人可真有意思。丈夫接下來一句話卻讓她生畏：“他對你有意思。”

虹影對丈夫如父親般威嚴的畏懼由來已久。1991年，29歲的虹影與倫敦大學的一位終身教授結婚，定居倫敦。婚后，面對私生女身份的妻子，大她19歲且具頗高聲望的他理所當然充當了她的丈夫和父親。十多年來，虹影一直活在這位“父親”的陰影之下，她尊重他的想法一直未育，甚至還在1996年打掉過一個孩子。2001年初，為打贏一場莫須有的版權官司，在丈夫提議下，虹影同意假離婚，丈夫就這樣變成前夫。然而，后來隨著前夫婚外情的敗露，假離婚最終變成真離婚，虹影正式告別了這段長達14年的感情。

同樣是2005年，虹影與亞當又在不同場合先后見了兩次，她與他交流對文學的看法，除此之外兩人并無他話，直到這次威尼斯的相見。

兩人在威尼斯分別，虹影回到倫敦，心中有些失落。

這時，一封郵件令她精神一振。是亞當發來的！他說這次從南部山區開車來威尼斯，輪胎半途壞了，幸好及時發現，他撿了一條命，是上帝給了他一次活的機會。他不能繼續在痛苦中糾纏余生，不如選擇一種新生活，那就是愛她。

不久，亞當回到家中，和妻子辦離婚。

只想找個愛人

一個虹影和亞當妻子的共同朋友打來電話，說亞當妻子聲稱不會輕易離婚，至少要拖個三五載甚至十年，而且即便離婚，她也要讓亞當付出失去全部財產的代價。面對朋友苦口婆心的規勸，虹影沉吟片刻答道：“就算如此，我也不會改變我的心意。”

不久，44歲的虹影懷孕，亞當為離婚而凈身出戶。

在虹影寫給母親的自傳體小說《好兒女花》里，她對在天之靈的母親默默傾訴著：“媽媽，亞當就是我肚里孩子的父親。經過這么多生命和情感的死亡，我好想擁抱一個孩子！媽媽，這次，我只想找個愛人，而不是一個父親……”

2007年5月，虹影在北京產下女兒波妞。

2009年8月22日，虹影與亞當在意大利福祈市政廳教堂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回到山城，虹影將婚禮的VCR播放給重慶的親戚朋友看。她說：“我在出生的地方放這段VCR，就是想告訴大家，即便一個人被另一個人粉碎過，依然可以得到幸福。”

民主制下的美好生活

不同文化間的融合往往決定了一樁跨國婚姻的成敗。婚后，為防止文化差異可能引起的麻煩，兩人決定在家中實行“投票民主制”，即夫妻兩票通過才可以做事。

“投票民主制”的施行，大大減少了這個跨國家庭的摩擦。

由于不愿錯過女兒的每一步成長，虹影相應減少了寫作時間。寫作于她不再是痛苦而是享受，她會給女兒朗讀自己的作品，如今的她很少參加社會活動。

2013年6月，虹影推出新書《53種離別：一種自我教育》。這是虹影送給女兒成長的禮物，也是她多年來對婚姻家庭感悟的總結。與此同時，虹影又花了一年時間為亞當的小說進行修改校正，終于，他的小說代表作《乾隆的骨頭》由江蘇文藝出版社與鳳凰聯動文化傳媒共同出版。

歷經歲月沉淀，如今的虹影不僅是過去那個世人眼中“脂粉陣里的英雄”，也是恬靜地享受她的居家生活的溫柔女子。這個幸福小家已然成為她生命的全部。

（司志政摘自《知音·綜合版》2013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