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的“詭計”

青羊河上的那座大橋建成后，我們才知道中了二叔的詭計。

二叔原是縣中學的數學老師，去年退休了。退休前，二叔一家人都住在縣城，青羊村里的老房子由于多年沒人居住，破落陳舊。誰也沒有料到，退休后不久，二叔卻回來住他家的老房子了。

各種猜測在青羊村傳得沸沸揚揚。我當面問二叔，二叔說鄉下的空氣比城里好。我相信二叔說的話。

青羊村小學在青羊河對面，村里的孩子們每天上學都得繞道多走兩里多的路，很不方便。如果青羊河上有橋，孩子們上學走十多分鐘就可以到學校。二叔在青羊河邊轉悠了兩天，建橋的念頭升騰起來。

二叔挨家挨戶地動員大家捐款建橋。

我們祖祖輩輩都這樣生活，現在干嗎要建橋呢？二叔左一句為了孩子，右一句為了孩子，最終感動了大家，我們都捐了款。

很快，青羊河上的大橋建成了。孩子們上學不再繞道，我們興奮不已。與此同時，二叔在大橋邊建了一座小屋，二叔的小賣部開張了。

看著小賣部，我們緩過神來。媽呀，我們都中二叔的詭計了！二叔之所以千方百計地游說我們集資建橋，原來并不是為了孩子上學方便，而是為了他開小賣部賺錢。全青羊村的學生每天都從大橋上經過，小賣部的生意一定會很紅火。二叔的算盤打得真精啊！我們像咽下了一只蒼蠅似的難受。

盡管我們再三告誡自家的孩子不要光顧二叔的小賣部，但小賣部的生意還是很興隆，樂得二叔整天笑瞇瞇的……很快，夏天到了，以往青羊河里發生過好幾起學生溺水事件。二叔就在橋邊立了不少牌子，上面寫著嚴禁下河洗澡。見有孩子不顧警示仍然下河，二叔就放下生意在岸上高呼：“同學們，快上來，河里有水蛇呢，小心水蛇咬傷你們的屁股喲！”洗澡的孩子們聽了，都嘻嘻地笑著說：“二爺爺，你抓一條水蛇給我們看看啊！”二叔抓不到水蛇，孩子們就知道二叔在騙他們。他們不再搭理二叔，繼續在河里擊水，嬉戲。二叔沒有辦法，只好來回地在岸邊走。

這天下午，黑蛋和土豆比賽游泳，剛游到河中心，黑蛋的腳突然抽筋，他心里發慌，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河里沉。“救命啊……”土豆個子小，不敢去救黑蛋，只能在一邊呼喊。

很快，黑蛋只剩下兩只手在水面上亂撲騰。千鈞一發之際，在岸邊來回行走的二叔跳進了河里。二叔水性極好，年輕時曾得過縣游泳比賽的冠軍。他把黑蛋托了起來，奮力往岸邊游去。當他把黑蛋推上岸時，自己卻昏迷了過去——二叔有高血壓，這次救人引發了腦溢血，他在醫院里昏迷了三天三夜才被搶救過來。命雖然保住了，二叔卻落了個半身不遂。

直到此時，我們青羊村的人才如夢方醒——原來二叔沒有詭計，他是老師，一輩子都和孩子們打交道，是真心實意地關心孩子們。我們紛紛去醫院探望二叔，表達歉意，保證以后不管買什么東西，都到二叔的小賣部里去買。

二叔聽了，只一個勁地笑。

出院后，二叔每天只能坐在輪椅上，生活不能完全自理，他的小賣部也關門了。從此，二叔又回縣城里居住了。

再后來，每到周末，二嬸都會帶二叔回一趟鄉下。大橋邊的小屋沒有拆，二叔二嬸就在小屋里住一晚，第二天才回縣城。

于是，周末的黃昏，青羊村的人都會看到二嬸推著坐輪椅的二叔在大橋上散步，夕陽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二叔二嬸成了大橋上最美麗的風景。

（阿門摘自《資陽日報》2013年8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