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學問

我被搞傻了，白吃了幾十年的干飯，真的變得不會走路了。回家后，我三天三夜沒好好睡上一覺。

你會走路嗎？

兄弟，你腦殼沒什么毛病吧？高速的、低速的、紅的、白的、山梁梁、水溝溝，啥子路沒走過，都幾十歲的人了，你還問這個問題！

別來氣，我知道，很多人會說問這個問題的人是有問題的。我也在書上看到過類似的問題，以前也還咬著釘釘兒認為說這個問題的人真的有問題。不過當自己親自經歷了這個不是問題的問題之后，才感覺到幾十歲的人了，還真有不會走路的時候。你不信？那抽根煙，喝杯茶，好好聽兄弟慢慢地從頭到尾給你擺擺。行不？

我在一個小城里上班。干的工作大家都清楚，就是老靠上面要點項目實施混肚皮的部門，說白了就是沒有項目就養活不了的。大家也還都知道的，有項目就有檢查驗收什么的，反正是配套搭配“一攬子事兒”一鍋端嘛。

有一次，上面來檢查驗收一個項目。來了不少領導。有多大的？這個我就搞不清楚了，反正堆尖尖長擺擺的坐了好幾車。看那陣勢，我兩腿都打閃閃了。到了項目實施基地，我只好勾起尾巴走最后面，因為怕噻。

你在干啥子喲！沒走幾步就被頭兒叫上了。

你是項目實施的具體負責人，上級領導來了，你不在前頭帶路，跑到后頭縮起干啥子。頭兒兩句話把我提醒了，屁顛屁顛地趕緊到前頭帶路。

到了基地核心區，領導們是邊看邊指指點點，口中有詞。我見到自己干的活兒好像就要被上面認可了，心里起勁兒得很，忙一路跟領導們認認真真扎扎實實介紹起來。

你要干啥子。一點都不懂規矩。沒走上幾步，頭兒上前扯了扯我的衣角，把眼睛睜得像燈籠一樣。你娃懂不起呀，記者們要采訪攝像，你算哪根蔥，往前頭擠啥子嘛擠，想搶鏡頭是不。得到頭兒現場指點，我臉紅得像猴子屁股一樣，就差沒找個坑往下鉆了。時機不對，立馬后退。

領導們圍著項目基地走了一大半，眼看就要到晌午了，收隊回單位食堂。

這下我有經驗了，等領導們下了車，找個不靠前又不靠后的位置，跟著走。心想，“這廂小生該有禮了吧”。可抬頭一看，頭兒眼睛里翻著白光，手捏得直冒青煙，一把把我扯到一邊。

今天，你是主人家嘛，要熱情待客這起碼的道理你都搞不清楚。這么多人，到了食堂你要主動走在前頭領著大家入座，等領導們入座了你才靠后坐嘛。你怎么連路都不會走喲！

我被搞傻了，白吃了幾十年的干飯，真的變得不會走路了。回家后，我三天三夜沒好好睡上一覺。

這事兒過了沒多久，上面又有領導來檢查驗收項目。頭一晚上，我在家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走了好幾百遍，連“模特兒步”都搬出來練了，覺得還是不行，還是沒學會走路。

第二天一上陣，我心里直發慌，一下就亂了陣腳。看著領導忙起朝前走，我一個勁兒地往前小跑，心里早忘記了頭次頭兒好一番苦口婆心的現場指點，埋起頭直管走自己的路，心想這陣勢早結束早安逸。

吃過飯，送走了領導，頭兒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使勁看了我好幾眼，說了句：下午上班到我辦公室，找你談談。

完了，這下可能要走人了。

下午一到頭兒的辦公室，頭兒熱情得很，主動給我倒茶送水。我是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我把屁股小心地放在椅子上，就等最后通牒了。

好好好，頭兒抬起手摸了摸日夜操勞本來就不多的頭發，笑了笑說，你兄弟腦殼還是夠用嘛，上次我淡淡提醒了下你，這回就能好好走路了，進步不小了嘛。

頭兒站起身，差點把嘴巴放進了我的耳朵里，你曉得不，今天有好幾位領導肚子都不舒服，稀里嘩啦，村上那幾位真懂不起還想拉著領導們擺三擺四，這不瞎扯淡嗎？要不是你老兄帶著朝前頭緊忙緊火地走，擺脫了他們，在路上就要讓領導出洋相，真那樣了，我咋交待喲。

聽了這話，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差點沒站起來。

唉，大哥，你看我這路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