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

三天前，這里發生了一起車禍，一位中年婦女被車撞倒后在血泊中不治身亡，肇事司機駕車逃逸。

三天后，十字路口的車禍地點，一位13歲的小姑娘舉著一塊寫有“尋找車禍目擊者”字樣的木牌站在那里，尋找一位在事發現場攙扶起受傷婦女后見傷者已亡最終離開的目擊者。小姑娘站在那里，痛苦的臉上淚水不斷。

其實這場車禍的目擊者就躲在不遠處，他叫土根，此刻正靠在一個相隔數十米的弄堂口，驚恐地朝那位正舉著木牌的小姑娘張望著。

那天晚上，阿麗與土根相約做完最后一筆生意后去醫院看望阿麗的女兒娟娟。土根站在十字路口，遠遠地看見阿麗駕車前來。他忙向阿麗招手，一場意想不到的災難發生了，不知是因為那位中年婦女急于穿過馬路，后見出租車飛馳前來猶豫片刻而被撞，還是因為阿麗開了一天車十分疲勞，總之，土根看見了那位中年婦女倒在了車輪下。

他疾步沖上去企圖扶起那位被撞倒的中年婦女，送去醫院搶救，可是眼見被撞者已經死亡，土根頓足喊了一聲：“完了，完了！”

事后，阿麗倒在土根懷里哭得昏天黑地。她告訴土根，撞倒人后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后來聽到土根大喊大叫，知道自己闖下大禍了，眼前瞬間浮現出了娟娟被白血病折磨得變了形的小臉。她什么也沒多想，腳下一踩油門，駕車逃離了現場。

現在，土根離開弄堂口朝那位舉著木牌的小姑娘走去。小姑娘的眼睛因痛苦過度紅腫著，整個人在寒風中瑟瑟顫抖。土根撫摸著小姑娘的肩膀，輕聲說：“孩子，回去吧，據我所知那位目擊人是不會來的！”

“不，叔叔，”小姑娘流著淚說，“他會來的。媽媽倒在血泊中的時候，他曾去攙扶媽媽，他是一位有良心的人，他會來的……”

土根無言以對，他慢慢地離開了那位舉著木牌的小姑娘，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回到阿麗家中后，他看見阿麗像只小貓似的蜷縮在沙發里，晶瑩的淚珠掛在臉頰上。土根擁抱著阿麗，一股特有的香氣沖擊著他的鼻膜。土根長得丑陋，從小自卑，始終自覺不自覺地遠離著漂亮女人。自從阿麗闖進他的生活后，他才感到作為一個男人活在世上竟是那么美好，那么幸福。他看著阿麗，知道阿麗的行為已構成犯罪，犯罪是要“進去”的呀，阿麗進去以后他將怎么辦，娟娟怎么辦。他不能失去阿麗，更不能讓患了白血病的娟娟沒有了媽媽。

阿麗抽抽噎噎地哭著，雙臂緊緊地摟著土根的脖頸，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減輕她內心的痛苦。阿麗哭累了，偎依在土根懷里睡著了。

外面下大雨了。土根猛然一驚，站起身來。他想起了十字路口的那個小姑娘，那個小姑娘此刻已回家了嗎？如果沒有回去，這大雨中的世界她又如何承受？

土根沒有多想，抓起一把雨傘沖出家門。他看見了那個舉著木牌的小姑娘依然站在原地，在瓢潑大雨中像一尊漢白玉雕像，刺痛著土根的雙眼。

土根將雨傘撐在小姑娘頭上，再次對小姑娘說：“孩子，回去吧，那位目擊人不會來了，你回去吧！”

“不，他會來的。我相信，他會來的。”小姑娘流著眼淚說。

土根將雨傘塞進小姑娘手中，對小姑娘說：“你撐著傘吧，不然會淋出病的。”

“不，我不撐傘，”小姑娘推開傘對土根說，“撐傘會擋住這塊木牌的。”

“你撐著傘！”土根生氣了，硬將傘塞進小姑娘的手中說：“你撐著傘，這把傘不會擋住一切有良心有道德的人的視線，他們會看見這塊木牌的。”

土根說完離開，他要回去，擁抱著阿麗，告訴她：土根將永遠是她的，不管她“進去”多長時間，他都會等她。娟娟是她的孩子，他會照管好她，像親生父親那樣配合醫院治好她的病。他要帶著阿麗去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