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才能理解父親

往往需要等到做了父親以后，一個男人才能真正地理解自己的父親，體會父愛的深沉。做父親，其實是一次讓自己重新理解自己父親的機會。

作家麥家高中時曾因喜歡籃球和貪玩而導致成績每況愈下。當父親得知消息后，對麥家不求上進的表現痛恨至極。

寒假時，麥家一進家門，忍耐多日的父親便一把將他按在地上，拳頭如雨點般砸下來。父親一邊打，一邊嘴里還不停地責罵道：“我讓你不爭氣，讓你以后再貪玩，看你以后長不長記性！”

麥家委屈極了，他邊哭邊為自己辯解著。看到兒子頂撞自己，父親索性撿起地上的繩子往麥家身上一套，將他吊在橫梁上，揮起大拇指粗的漁竿啪的一聲打下去，漁竿折成了兩截，他又拿起折斷了的漁竿狠勁向麥家身上猛打。啪啪的抽打聲引來了很多鄰居，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勸阻，包括麥家的母親。但任憑父親怎樣打，倔強的麥家就是不吭一聲。

后經母親和鄰居阻攔，父親才停手。生平第一次被父親如此暴打，麥家的心在滴血，一個難解的心結從此在他心里刻上了重重一筆。

1981年，麥家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大學，面對父親的激動，麥家卻沒有多少回應，轉身就走，只留下父親的嘆息聲。讀軍校期間，思念親人給家里寫信時，他特意將稱呼寫成：“親愛的媽媽、爸爸……”父親發現兒子的疏遠后很是痛心，特意請人代筆，寫了一封很長的信：“兒子，也許我錯了，自從那次打了你后，我們的交流少了，我知道你對我懷有恨意。其實愛有不同的方式，你長大后會明白的。”收到信后，麥家有一絲絲感動，但這種感動轉瞬即逝。

讀軍校時，春節回家，麥家買了很多禮物，還特意為母親從頭到腳買了一套新衣服，卻一件也沒給父親買。父親扭過頭，什么也沒說，拖著沉重的步伐獨自朝自己的房間走去。一旁的母親忍不住哭了。麥家和父親間的那道隔閡仍然難以逾越。

直到麥家做了父親之后，他才開始真正懂得父親。

一年夏天，淘氣的兒子剛入學就與同學發生爭執，還打了同學。老師把麥家叫到學校，對他說：“你兒子很調皮，成績也不好，得管教一管教了。”

回家后，麥家非常生氣，一把將兒子拉到跟前，甩手就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得很重，兒子的鼻血頓時流了出來。看著殷紅的鮮血流在兒子稚嫩的臉上，麥家呆住了，他問自己究竟怎么了，為何對兒子出手這么狠？兒子沒哭，而是狠狠瞪了麥家一眼！接下來的幾天里，兒子都不理麥家，情形猶如當年麥家不理父親。兒子越不理麥家，麥家越受煎熬，越覺得對不起父親。這才幾天，自己就難以忍受了，那這些年里，父親又是怎么過來的？他所受的煎熬誰能體會？

麥家徹底理解了父親，他覺得自己應該當面向父親道歉。那年春天，麥家回家探親，在飯桌上，麥家哽咽著向父親說：“爸，都是兒子不好，不該跟你慪十幾年的氣，兒子不孝啊！”父子倆終于冰釋前嫌。

為了照顧年邁的父親，成名后的麥家依依不舍地告別了生活和工作了十幾年的成都調回家鄉杭州，他希望趁父親健在，多陪陪父親，盡盡孝心。

（余娟摘自《好好做父親》，中信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