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別再沉默

2008年4月，我的兒子衛斯理在香港出生了。因為太太是上海人，為了方便家人幫忙照顧兒子，太太把兒子帶回上海生活，而我一個人繼續留在香港打拼，偶爾晚上有空才會打開視頻聊天工具，和太太及兒子相見。

2009年5月的一天夜里，我偶然看到朋友在博客里貼出的一組圖片，那是他與9個月大的兒子在家中一起爬行、一起玩、一起瘋的生活照。這些普通的照片深深地震撼了我，我突然發現自己錯過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那時我的兒子已經一歲多了，早就學會了走路，像朋友那樣與孩子一起爬行的經歷已不可能再有。然后我驚慌地想到，這種錯過的遺憾會不會只是一個開始，將來我會不會錯過更多和兒子親近的機會？

第二天，我向同事講了我的擔憂，他聽后笑著向我講了他的故事：“我父親工作很忙并且經常出差，在家時間很少。每次回家他都會盡力陪我玩，也會從世界各地帶新奇的東西給我。可是因為他長期不在身邊，我對他總是很慢熱，每次等到稍稍有點熟絡了，他又要出差離開。次數多了之后我對他很抗拒，無論媽媽如何勸說都沒有用。現在我成了大人，對父親的工作很理解也很佩服，可是，我和他從來沒有過其他父子那樣親密的互動。”

這個故事，讓我霎時記起自己與父親的關系。

我的父親曾是一個工作忙碌的大廚，每天早上5點就要起床上班，晚上7點后回家，旺季時甚至要晚上9點才下班，周末也不休息。在我的成長記憶中，父親永遠只在臨睡前的一兩個小時才出現，而在這一兩個小時里，他的活動就是休息、洗澡和準備睡覺，我和他之間的溝通極少。

我知道父親并非不愛我，他的辛勞付出是為了讓我有更好的物質條件。但遺憾的是，每每想起父親，跟他相處的記憶真是少之又少。

2000年，父親因肺癌病逝。令我羞愧的是，父親走時我竟沒有流一滴眼淚。我把這歸因于我們相處得太少，他的去世對我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可是，在此后的12年里，父親每個月都會在我的夢中出現，而父親總是沉默不語！每次從這樣的夢里醒來，我都有種壓抑和想落淚的感覺。我知道，我從來沒能接受父親已死的事實，他在我心里留下了無可挽回的遺憾。

我與父親的相處模式是否已在無形間遺傳到我和兒子的關系中了呢？難道我還要繼續父親留下的遺憾？

那個晚上，我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移居上海。移居雖然給我的職業生涯帶來了阻礙，但我仍然慶幸自己的選擇。我和兒子一起搭積木、一起做手工、一起畫畫、一起踢足球……我真正參與到兒子的成長當中，讓他感受到了我對他的愛，我也享受到了兒子成長帶給我的每個喜悅。

父愛的弱化和缺席無論在多年前還是在當下都是不爭的存在。關于父愛缺席的后果，遠不止我們心中的那些遺憾。從幼兒園、小學、初中乃至大學，孩子教育環境中接觸到的大多是女性，甚至一些人認為教育本來就是媽媽的事。于是，很多男孩在潛移默化的女性化教育中缺失了很多男性應當具有的品質。父教不僅關系孩子個性品質的形成、性別角色的正常發展，甚至會影響孩子的智力和體格成長。有數據研究發現，我國犯罪的青少年70%來自單親家庭，這70%當中又有80%源于父愛缺失。

但愿每個爸爸都能認識到父愛的不可或缺，不再重蹈上一代人的覆轍。

（楓濤聽蟬摘自《婚姻與家庭》2012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