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般配的柴米夫妻
嫂子是個漂亮女人,和所有漂亮女人一樣,她常常自憐自己紅顏薄命,年輕時挑三揀四,成了剩女才不得已嫁給了我哥。
我哥只是個小醫(yī)院的副主任醫(yī)師。他所在的胸外科常常有心臟手術(shù),一個手術(shù)好幾個小時,拖班和挨餓是家常便飯。我哥的手機必須24小時開機,任何時候都要立即赴命。
我哥對嫂子,始終有些不解風(fēng)情。嫂子怕他太累,有時建議他吃吃中藥調(diào)理一下,他都堅決地拒絕:“我身體好著呢,吃什么藥啊。”
漂亮的嫂子喜歡名牌和喝咖啡,羨慕高消費,可我哥從不收紅包,所以收入很有限,不能無限地滿足她。他愛老婆的方式就是做家務(wù),而嫂子覺得這是最沒出息的舉動。
老家有親戚得病,都會來城里找我哥。樸實的我哥替人家省錢,便讓這些人住進自己整潔的家中。嫂子為此和他吵得天翻地覆,但他總是不改: “當(dāng)年,親戚們湊錢供我讀書,我若不讓他們到家來住,豈不太沒良心?”
總而言之,我哥和我嫂的婚姻,平淡中暗藏著許多危機。
走出圍城
這么多年來,嫂子總覺得自己的婚姻好像失落了些什么,忙碌的生活中女人生命深處的情感需求被遮蓋了,直到有一天,嫂子單位調(diào)來一位新同事,不知不覺中,嫂子回家越來越晚,出差越來越多……
我哥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依舊忙碌著。乏味的婚姻習(xí)慣了,我哥絲毫不覺得老婆的冷淡有何不妥,直到嫂子拿出了離婚協(xié)議書,他才慌張起來。我哥戴綠帽子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大家議論紛紛,最后一個知道的人是遠在異鄉(xiāng)讀書的我。
“和她離了吧,嫂子這種女人遲早會飛的,你拴不住。”我勸我哥。
他一支一支抽煙,悶了好久好久,才說:“婚姻不是談戀愛,分了手傷害的是兩個家庭。我總覺得你嫂子是一時糊涂,等她想明白了,還是我兒子她娘啊。”
我心里很鄙視我哥的“窩囊”,當(dāng)嫂子把自己所有的家當(dāng)都搬走時,我哥最后只說了一句話:“一年后,你要過得幸福,我肯定簽字離婚。你要過得不好,隨時可以回來,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嫂子不喜歡煽情,她甩了甩頭發(fā),頭都沒回。
“有空回家看看”
我哥把老娘從鄉(xiāng)下接過來,平日里幫他照顧孩子,他還是埋頭在工作里。我哥素來低調(diào),嫂子走后更夾起尾巴做人。他領(lǐng)了兩個貧困地區(qū)的學(xué)生予以資助,還時不時幫補一些窮困的患者。作為醫(yī)生,我哥見多了生命的逝去,神經(jīng)多少比別人要強壯,當(dāng)我說嫂子不值得他這樣對待時,他對我說:愛恨情仇,彈指間灰飛煙滅,何必太糾結(jié)呢?她畢竟是孩子的媽媽。
嫂子每個禮拜都來接孩子去過周末,她看起來越來越嫵媚了,好像重新回到了20歲。
我哥每次看到她都禮貌地打招呼,好像對待自己的患者一樣。對我哥,嫂子的態(tài)度永遠不溫不火,男人好到這個份上,實在是讓人沒話說。
嫂子常說:“你一個人也挺不容易的,我看某某護士挺不錯的,托人給你牽牽線?”嫂子這么說,我哥就呵呵傻笑一下,話題馬上就轉(zhuǎn)回到孩子身上。孩子文藝演出等類的活動,嫂子總是會準(zhǔn)時到場,她和我哥坐在一起,海闊天空地聊聊。每次聊完了,我哥都會說一句:“有空回家看看。”
“朋友”的生活
嫂子搬出去4個月后,有一天哭著給我哥打電話。她說自己和那個人吵架了,那個人還動手打了她。
我哥說:“我接你回來吧。”
嫂子不肯,她是個要強的女人。她總覺得好馬不吃回頭草,她無論如何都沒有勇氣見我們家的人。
我哥為了讓嫂子高興,帶著嫂子去看了場電影。
嫂子說:“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我這樣對你,你這叫浪費感情。”
我哥笑笑說:“浪費就浪費唄,你就當(dāng)我是朋友,需要我?guī)兔δ憔徒形遥游覠┝司椭闭f。”
就這樣,我哥和嫂子開始了“朋友”的生活。嫂子的父母因為她出軌的事情,幾乎和她斷絕了關(guān)系。我哥還是定期帶著孩子去看望他們二老。
老人說:“英子(嫂子名)這種女人就是沒吃過苦,從小被寵壞了,才會這么不知好歹。你不要被她呼來喚去的,你對她越好,她就越不珍惜……她就是個壞女人。”
我哥說:“世上沒有壞女人,只有不滿足的女人。我就這么愛她,對她好……總有一天,她會回來的。”
老人搖搖頭。許多人都對我哥搖頭。
體面回家
我哥是個天生就不浪漫的人。
這段時間他卻變得浪漫了起來,他時不時地給嫂子送送花,偶爾約她去喝喝咖啡。
嫂子打趣他說:“我們就永遠保持這種關(guān)系吧,你這個人啊,只可遠觀不可近看。做你朋友,蠻好玩的;給你做老婆,簡直悶死了。”
我哥呵呵笑笑,講出他心里話:“其實,我這么做也是給別人看的。要是哪天你想回來了,至少有個臺階下——是我把你追回來的。等你回來之后嘛,呵呵,肯定就不用這樣了。”
嫂子是個手機控,走到哪里都拍個照片發(fā)到微信的朋友圈中。微信這東西,仿佛一下子拉近了人們之間的距離。我哥呢,只要不在手術(shù)臺,肯定每隔10分鐘關(guān)注一下朋友圈,嫂子每條新動態(tài)的第一個關(guān)注者和評價者肯定是我哥。
有一天晚上,嫂子說要來接孩子。那天湊巧煤氣公司在小區(qū)外面的路上修管道,一個深溝還沒來得及填上就下班了。路燈壞了,我哥下班騎車經(jīng)過那里的時候,連人帶車都跌倒了。我哥就給嫂子打電話,嫂子卻關(guān)機。
于是,他就站在那條溝前面等我嫂子。其實,他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嫂子一定會來,他只是本能地站在那里——萬一嫂子出現(xiàn)的話,提醒她別掉進坑里。
我哥傻站了一個小時,嫂子真的出現(xiàn)了。他老遠就喊:“你小心啊,前面黑的地方有個溝。”嫂子咯咯地笑起來:“你真笨,干嗎不拿個應(yīng)急燈來啊?你這么一直站著,能堅持到幾點?”
于是,嫂子去找了小區(qū)的保安,讓他們在坑前面放了個應(yīng)急燈。
“你這個沒腦子的,我今天要不來,你豈不要站一夜么?”我哥嘿嘿一笑。
嫂子一邊給我哥清理腿上的傷口,一邊心疼地說他像泥巴造的,土頭土腦的,傻!
那天晚上,嫂子沒走,不知道是我哥腿上的傷感動了嫂子,還是嫂子的心在流浪很久之后終于厭倦了,總之,他們和好了。
嫂子是風(fēng)風(fēng)光光回來的,是我哥給追回來的。
看到嫂子在微信群中的感言,她說自己在35歲的時候,才終于找到了真正屬于自己的愛情——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對愛的感知能力,這個能力,是我哥用深厚的愛給予她的。
嫂子終于從一個小女孩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婦人。真羨慕她,在人生痛苦的蛻變過程中,有我哥始終那樣的不離不棄。(責(zé)編/詩坤shikun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