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漂，死亡之河上的競賽

1980年代初，中國媒體宣稱美國作家理查德·班斯（Richard Bangs）正與著名的漂流運動用品公司索貝克攜手，跟一家來自俄勒岡州的小公司沃倫河探險公司爭奪在長江上游進行漂流運動的許可。中國政府最開始決定對第一個在長江進行漂流運動的人征收一百萬美元的許可費，1986年，沃倫河探險公司成功說服中國方面接受了五十萬美元的報價。

沃倫河探險公司從中國挑選了張杰偉、許諸生和褚思明三位年輕人作為“長漂”探險隊的導游，并把他們送到俄勒岡州進行了三個月的培訓，探險隊的名字也改為中美長江探險隊。探險隊的贊助商奧馬哈互助保險公司計劃為這次漂流活動制作一部電影，為新的電視節目《探險精神》打頭陣。

得知這個消息后，許多熱血的中國人萌生了打敗美國的競爭者，成為在長江進行漂流運動的第一人的念頭，比如早就夢想著從長江源頭漂流而下直入大海的四川攝影師堯茂書。1985年6月，堯茂書在各拉丹冬峰附近的沱沱河開始了他的“長漂”之旅，最終在漂流了上千公里后，溺亡在玉樹附近的金沙江湍流中，成為“長漂”運動的第一位遇難者。

堯茂書的不幸身亡點燃了中國探險家的熱情，4支中國探險隊加入了漂流競賽：3支來自中國科學院，1支來自洛陽。中科院的隊伍中，兩支從沱沱河出發，一支從長江的另一個源頭當曲出發；洛陽的探險隊由郎保洛帶隊，也從沱沱河出發。中國的4支探險隊搶先中美長江探險隊一個月開始了長江漂流運動。

中國的探險隊伍缺乏漂流經驗，他們錯誤地選擇了汛期進行漂流，還攜帶了許多小型救生筏，這些救生筏在湍急的河流中根本撐不了多久。最后，他們不得不求助于一種很難控制的橡膠球——帶上手電筒和氧氣袋待在密封的橡膠球里向下漂流。但這種球很容易卡在石穴里，在這場冒險中一些人因此溺亡了。中國探險隊使用這種危險的工具漂過了水流達到六級的虎跳峽，當時的他們并不知曉，即使是經驗最豐富的漂流者也不會在如此危險的湍流中搏命。中國人最終打敗了沃倫河探險公司率先完成了長江漂流，付出的代價也無比沉重：10名探險隊員遇難。最后的贏家是中國科學院的隊伍。

盡管沃倫河探險公司的隊員們無人溺亡，但他們的攝影師大衛·西皮（David Shippee）死于高海拔引發的肺炎。這支隊伍在航行到距離源頭1100公里時發生了內訌，結果經驗最豐富的劃槳手離隊。

最終，這場漂流競賽讓長江成為了一條名副其實的“死亡之河”。在這場漂流競賽中，中國人表現出了狂熱而不懼死的氣質，令人震撼。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當年“文革”剛過不久，面對內外交困的窘境和泱泱大國的文化自負，很多中國人都有一種“再也輸不起”的浮躁心結。如果要對“長漂”情結做一個總結，只能說它是在當時特定條件下展現出的一種民粹式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