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們有愛情——1984出品

1984年，馬格麗特·杜拉斯發表了她最好讀的小說《情人》，以優美、純粹和近乎極端的方式祭奠了她少女時代的愛情，在書的結尾，她的愛情縱然終將面對孤獨，但也還得到了一種似乎圓滿的儀式。中國人看到這部作品，是在翌年的《外國文藝》雜志第五期，由王道乾翻譯的節選本。至于它被拍成電影，讓人們有機會欣賞到被頻繁轉錄以至于雪花滿屏的那些“情色”畫面，至少還要等上十年。

這一年，中國電影作品也開始公然地釋放情愛元素，新一代的創作者強調人性和理性意識，反省歷史、文化和傳統的情緒成為主流。這一年，也是第五代導演走上舞臺的開始，幾乎所有的作品都不約而同地開始摒棄集體意識，以正面的方式表達個人的存在與價值。

《黃土地》

陳凱歌導演，張藝謀任攝影，也是第五代導演得到國內外認可的第一部作品。影片敘述的是國共合作期間發生在陜北的故事，但在山西臨汾拍攝，無盡的黃土地就像無涯的苦難，夕陽下洶涌的黃河，一個著花布棉襖的少女對著將要離去的心上人邊走邊唱，王學圻飾演的“公家人”不僅是少女的愛情對象，也是她對自己可能超越命運的希望，但是“公家人”在少女的凄婉堅強的歌聲里，選擇了退縮離去。那是一個愛情在土地、傳統與命運之間被碾壓的時代。這部電影也是與內地電影的傳統正面決裂的開始。

《邊城》

凌子風導演。在沈從文的湘西水鄉，撐渡的老人有個嬌憨的外孫女，她的母親當年因為愛情慘死，祖孫二人相依為命，船總的兩個兒子都愛慕她，她因為難以剖白的愛而顯得更加單純可愛。老人為了孫女得到愛情，甚至比女孩更加執著。終于，女孩失去了唯一的親人，兩個愛人也相繼離去，留下女孩一個人在船上孤獨而勇敢地面對著自己的命運?！哆叧恰废褚皇桌硐胫?，在從容的言語中，溢出五味雜陳。一個本來自然簡單的愛情故事以悲劇結束，就像宿命一樣的人生，但是女性仍然有自己的抗爭方式，女孩在片尾時所說的那一句：這個人也許永遠不會來了，也許明天就回來。就像赫思嘉最后的那一句：明天是另外的一天。

《似水流年》

嚴浩導演，顧美華、斯琴高娃主演?！端扑髂辍返拿謥碓从凇赌档ねぁ?，“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流水般的敘事風格，沒有戲劇性的中心結構，影片中會插入一些無關的情節或過渡鏡頭，像幾個大漢抬來一頭豬動手宰割，卻跟來一個小男孩兒，淌著淚在旁看著自己喂養過的生靈被結束生命；還有從水上來、從水上走的歸客；稻田溪邊舊情人的重逢絮語。故事的主線，是早年移民到香港的大家小姐姍姍回鄉掃墓，遇到總角之交李松、阿珍夫婦，一番瑣碎的碰撞，故事在各異的人物間自然地展開。阿珍問姍姍回來做什么，姍姍說：“看你們怎樣做人！”人們的行為有種種不同，卻仿佛難逃相類的結局，從“做人”的微妙變化，可以看出社會的演變。影片捕捉到一個急劇變化的無根的社會。水的性格即是流逝，這個社會的情狀則是無根。無論尋根者，還鄉者，在家者，皆無家可歸。該片當年在臺灣曾獲金馬獎提名，后因在大陸拍攝而取消。

《人生》

路遙原著，吳天明作品。這是一場交錯時代的愛情。美麗善良的巧珍愛上了曾經的鄉村教師高加林，雖然沒有講出一個愛字，可每處皆有愛，高受到不公待遇，巧珍給了他希望，但最終這短暫的愛情仍是一場悲劇。從那時開始，我們的生活中到處都有高加林，如果只是將其看成一個有情人未成眷屬的愛情故事，也許可以讓人輕松點。

大時代往往最多故事，故事總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故去的，可為傳頌的記錄，另一個則是要內容豐富，充滿想像，活色生香的作品，在那些以魔幻色彩為底色的時期，如果沒有那么多禁錮，一定會有大量的經典，但是創作者們像是剛剛回復記憶的失憶者，當中丟了幾十年，需要慢慢去找。

1984：那一代人的童年

1984年的時候，小文是個生活在城市里的小姑娘，讀一個重點小學的2年級，那一年，她很快樂，幾乎所有的兒童在那個年紀都是快樂的，但是這一點，在過了快三十年之后，對她來說，當真就顯得十分閃亮。

小文的家是一個老式的筒子樓中的一間，她是家里唯一的小孩，就和爸媽睡在一張大床上，雖然擠了點，但是這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全和溫暖。每天早晨，小文會在7點鐘被媽媽叫醒，爸爸早就做好了早飯，一般情況下，每天總會有兩個雞蛋，一個小菜和一碗面。然后獨自走路去上學。每天給小朋友保證兩個雞蛋對于生活在大城市的人來說已經是特別的奢侈，因為這是國家限制供應的副食品，為了這個，小文媽媽想盡了辦法，托人找副食店的關系，省下糧票和沿街叫賣的老農民去換，不時去趟郊區的親戚家去買高價的雞蛋，但是不管怎樣，雞蛋總是比肉便宜，也更易保存。小文吃得好吃得多，自然就長得很高，所以她已經可以幫上家里很多忙，比如打醬油。那時打醬油可真不是個輕松的活，但是還比不上去糧食店買細糧和去菜場買土豆，小文總是在放學后和小伙伴們一起幫父母們干些這樣的活計，因為所有的食品都是限時限量供應的。除了花生瓜子也有別的零食，往往是食品店里的一包話梅或是大街上農民們叫賣的煮蠶豆江米條，那時候，也抓小商販，但是人們都體恤農民的辛苦，倒是沒什么人去難為他們。

小文的父母30多歲，總是特別的忙，所以除了吃飯和作功課之外，沒有多余的時間照看她，也不愿意讓她和鄰居的小朋友玩，因為小文是個頭腦簡單的兒童，總是把家里最珍貴的食物（比如巧克力和大白兔奶糖）在做游戲的時候賣給別的小朋友，而換來的盡是些手畫數字的小紙片。小文非常聽話，于是就找了各種可以自己玩的方式。她有一柜子的小人書，從童話故事到《紅樓夢》，以她當時的識字數量，已經能讀一套上下冊的365夜故事；她有一個活眼皮藍眼睛的金發娃娃，于是她會給她縫制許多的衣服；她有一個上發條的貓，上滿弦就能發神經一樣地自己亂滾；小文爸爸的朋友還送給她一大盒子鋼鐵玩具，可以拼接成大到高樓大廈小到一個板凳，除了玩具，她最中意的是一大盒粉筆，可以在地上和樓道里到處畫畫，每天也就給媽媽多加了個家務，就是擦地。

小文家里開始有了一點電器，一臺12寸的黑白電視，兩個喇叭的錄音機和一臺不太好使的洗衣機，但是通常父母是不讓小文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碰這些電器的，所以晚上總是聚會的時間，可以聽鄧麗君，看電視里有人影的評書，如果再加上那洗衣機打雷一樣的轟隆，簡直就像慶祝一樣熱鬧。

周末的時候父母總是帶她探望祖父母或是外祖父母，小文記得那時候的父親特別神氣，一輛擦得 亮的鳳凰自行車，瑞士手表，那樣的行頭和現在開寶馬穿阿瑪尼的效果是差不多的，后面坐著媽媽，小文坐在大梁上，雙手扶著把，迎風聽父親唱著小曲，雖然有好幾次自己的腳被別進了車條里，疼得哇哇叫也還是覺得是件特別幸福的事。

那一年有兩件讓小文特別高興的事情，一個是因為女排得了奧運會的冠軍，父親激動不已，看著長得很高的小女兒就給她買了一個排球，小文不喜歡那個會砸得手掌生疼的球，但是因為打球需要小伙伴，父母終于可以讓她下樓和小朋友去玩了，她總是把球扔在腳落，自顧自地跳皮筋，捉迷藏。另一件事情是她因為歌唱得好，被學校選出來給外國來參觀的友人表演，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不同品種的叔叔阿姨小朋友，大鼻子，玻璃珠一樣的眼睛，像她的那個娃娃，一個阿姨還送給她三枚外國的郵票。但是在那之后，也發生了一件令她一直困惑的事情，在某一天的早晨，小文早上到了學校看到許多人圍著布告欄喧嚷又表情詭異，她湊上去勉強讀完了告示，原來她最喜歡也最喜歡她的，那個高挑美麗的音樂老師因為一個在當時難以啟齒的原因被抓起來了，后來小文去查了字典，然后去問母親，被母親嚴厲地訓斥，以至于在后來的許多年里，她都不愿意跟男同學講話。

那一年，與后來的日子相比，還是美好的，雖然吃喝玩樂衣食住行都豐足了，但是對小文來說反而快樂變得越來越少，直到她長大成人，看到錢鐘書老先生的一句話，才不由得恍然大悟，那句話很短，快樂，就是很快的樂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