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美聯儲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決定暫不減少債券購買數量,維持量化寬松不變。新一輪“猜謎游戲”又開始了。聯儲到底什么時候開始退出呢?不論市場如何解讀聯儲主席的“遣詞造句”,不確定性毫無疑問是大大增加了。
企業家們怎么看?聯儲會議前夕,德國咨詢機構The Stern Stewart Institute就量化寬松的過去和未來,問卷調查全球數百位一流公司的CEO和CFO。問題分五個:一是量化寬松對挽救金融危機效果如何?認為效果很好和較好者高達75%,認為沒有效果和效果很差者只有25%;二是量化寬松對刺激經濟復蘇效果如何?認為效果較好和效果正面者占48%,認為沒有效果和效果負面者達52%;三是退出量化寬松將如何影響全球經濟?相信具有重大負面影響者達56%,相信影響正面者只有30%,其余人以為不會有影響或無所謂;四是量化寬松政策是否已經和必將繼續惡化長期通脹預期和資產價格泡沫?回答肯定者高達70%,否定者20%,10%不知道;五是全球貨幣金融體系未來將會更加穩定還是更加動蕩?相信更加動蕩者達65%,相信更加穩定者僅僅12%,其余人無法確定。
類似調查和研究報告數之不盡,基本結論大體一致:量化寬松(不僅僅是美聯儲的量化寬松,也包括歐央行、英格蘭銀行和其他中央銀行的量化寬松)對挽救金融危機居功至偉,對刺激經濟復蘇差強人意,對惡化長期通脹預期和資產價格泡沫難辭其咎。
許多大師級美國經濟學者對聯儲量化寬松的批評非常厲害,毫不留情。以貨幣政策“泰勒準則”馳名于世的約翰·泰勒多次撰文批評2008年之前的聯儲政策,斷言正是因為聯儲違背“泰勒準則”,屢屢犯錯,才最終釀成金融海嘯。他認為金融體系穩定之后,再以多輪量化寬松來刺激經濟復蘇適得其反。
貨幣理論大師阿蘭·梅澤認為量化寬松打破中央銀行有史以來的一切規矩和禁忌,扭曲金融市場價格機制,將來如何善后必是天大難題。斯坦福大學著名教授麥金龍則堅信量化寬松嚴重妨礙經濟金融體系的“新陳代謝”和“創造性毀滅”,讓那些毀滅財富、扼殺創新的“毒資產”和“毒公司”繼續滯留經濟體系,貽害無窮。哈佛大學教授、里根總統的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馬丁·費爾德斯坦亦認為量化寬松得不償失。如果說2010?2011年的量化寬松對于刺激增長和就業還有些效果,那么近兩年來的效果就幾乎等于零了。他的主要證據是:今年上半年超過1/3的美國GDP增長是來自企業存貨增長,家庭消費和企業長期投資未有顯著復蘇。
泰勒、梅澤、麥金龍和費爾德斯坦等人對量化寬松的批評,理論上肯定對。量化寬松刺激實質經濟復蘇的效果肯定有限,惡化通脹預期和資產價格泡沫卻是必然。然而理論歸理論,現實卻麻煩。現代社會對中央銀行和貨幣政策的期待和要求太多太高了。好比醫生給病人看病開藥,一服藥不可能包治百病。經濟金融體系與人體系統一樣,是一個動態演化的有機體系,沒有任何一項政策能夠“一勞永逸”解決所有問題。量化寬松是一味新藥、猛藥,豈能包治百病?
縱觀今日全球央行,大都承諾“多目標責任制”,既要控制貨幣、穩定物價,又要刺激增長、促進就業,還要監管金融體系、防范金融危機,有時還要干預匯率、防止匯率動蕩。這些目標并不一致,經常打架。央行難免顧此失彼,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