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技術偵查的立法缺陷及其完善

摘 要 2012年修改后的我國《刑事訴訟法》將技術偵查納入其規制范圍，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我國技術偵查法治化發展，但相關規定在技術偵查的適用范圍、批準主體、相關程序主體的行為方式、權利救濟等方面存在不足，必須對這四個問題加以明確規定，才能完善我國的技術偵查程序規則。

關鍵詞 技術偵查 立法缺陷 立法完善

隨著社會轉型步伐的加快，我國刑事犯罪總量急劇攀升，以涉槍涉爆為特征的暴力犯罪、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以吸毒、販毒為紐帶的連鎖犯罪、以電腦、網絡為作案工具的高科技犯罪、經濟犯罪等五大犯罪正在滋生蔓延。與此同時，我國傳統的偵查手段已經無法應對犯罪多發性、復雜性和智能性的態勢。為對抗犯罪升級，打破偵查僵局，技術偵查成了刑事訴訟程序不可缺少的一環。2012年修改后的我國《刑事訴訟法》（以下簡稱新《刑訴法》）專門增加一節對技術偵查進行規定，填補了我國刑事訴訟立法上的一項空白。技術偵查作為我國一項新的刑事訴訟制度，吸引了學界的眾多目光。

對于技術偵查，學術界普遍關注三個問題：一是新《刑事訴訟法》對技術偵查的規定是否具有可操作性？二是新《刑事訴訟法》對技術偵查的規定是否有利于限制公權力濫用？三是新《刑事訴訟法》對技術偵查的規定是否有利于人權的保障？

對此三個問題的探討能夠清晰地發現我國技術偵查程序規則的立法缺陷，因此，本文擬結合這三個問題用程序規則的一種分析方法揭示我國技術偵查程序規則的立法缺陷，在此基礎上提出完善建議，以期對我國《刑事訴訟法》的進一步完善有所助益。

一、技術偵查程序規則的分析

新《刑訴法》第二編第二章第八節用了五個條文對技術偵查進行規定 ，用刑事程序規則的一種分析方法對技術偵查程序規則的結構進行分析，即可一一揭示立法之不足。根據這種分析方法，一項完整的刑事程序規則應當由實體性規則和實施性規則構成。所謂實體性規則，是指規定在什么條件下進行什么訴訟行為的規則，它的基本形式是“如果甲，那么乙，否則丙”；所謂實施性規則，是指規定如何實現實體性規則的內容的規則，它的基本形式是“誰來做，怎么做？”實施性規則規定實現一項訴訟程序的詳細途徑和方法，因此，是程序法規則的主要內容。具體包括八項要素：程序的啟動者及其權利義務；程序的受動者及其權利與義務；程序的裁判者及其權利與義務；行為的期限；行為的方式；證明；裁判；救濟。 新《刑訴法》關于技術偵查的規定是否完整地具備此八要素，我們一一分析。詳見表1。

二、技術偵查程序規則的主要缺陷及其完善

綜合以上分析，新《刑訴法》關于技術偵查之規定存在的主要缺陷清晰可見，本部分將其缺陷一一指出，并提出相應的完善建議。

其一，關于技術偵查適用范圍的規定。新《刑訴法》第148條對技術偵查的適用范圍作了規定，其中包括“其他嚴重危害社會的犯罪案件”、“利用職權實施的嚴重侵犯公民人身權利的重大犯罪案件”的內容。“其他嚴重危害社會的犯罪案件”“ 利用職權實施的嚴重侵犯公民人身權利的重大犯罪案件”等規定語焉不詳，具體指哪些案件，標準如何界定，我們不得而知。而這些問題在刑事司法實踐中都是需要明確予以規定的， 不明確這項標準，可能會導致技術偵查措施適用范圍的無限擴大，造成權力濫用，不利于公民權利的保障。

按照其他法治發達國家的慣用標準，“嚴重犯罪案件”的認定標準通常為：法定最低刑為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犯罪案件。我們可以借鑒這個標準界定我國技術偵查的案件適用范圍，即技術偵查適用的犯罪案件范圍為可能判處法定最低刑為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犯罪案件，以限制偵查權的無限擴張，保障公民權利。

其二，關于技術偵查的批準主體。新《刑訴法》關于技術偵查批準主體的規定僅有籠統的一句話——“根據偵查犯罪的需要，經過嚴格的批準手續，可以采取技術偵查措施”，我們無從知曉是偵查機關自己立案自己批準？是報由國家法律監督機關批準抑或是報由人民法院批準？技術偵查的裁判主體缺乏明確規定，也會導致技術偵查措施被濫用。新《刑訴法》第151條規定隱匿身份偵查的決定主體是公安機關負責人，這種決定主體缺乏中立性，即公安機關自己決定、自己實施隱匿身份偵查，也就缺乏了有效的外部制約，不利于限制隱匿身份偵查措施的濫用。

就法治的理想模式而言，程序的裁判主體應當具備中立性，具體到技術偵查的裁判主體，法官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但就我國目前的體制和實際情況來看，將技術偵查的審批權賦予檢察機關是比較合適的，具體而言，應當由檢察機關偵查監督部門行使技術偵查的審批權 。

其三，關于技術偵查相關主體的行為方式。技術偵查相關主體的行為方式主要包括：啟動者提請批準的方式，裁判者作出批準決定的方式，受動者請求救濟的方式。新《刑訴法》對此均未作出規定。因此，技術偵查程序中的這些行為主體如何實施相關行為，沒有具體的途徑與方式可依，也就不具有可操作性。

按照偵查法治化的要求，技術偵查相關主體的具體訴訟行為應當有明確規定。對此問題，我們建議，技術偵查啟動者提請批準的行為方式為：偵查機關以書面形式提出申請，寫明擬實施技術偵查的對象、地點、時間和理由，特別要根據案件的具體情況寫明實施技術偵查的必要性。技術偵查裁判者作出批準決定的行為方式為：批準決定應當采用書面形式，寫明采取技術偵查措施的種類、對象、地點和期限。受動者在合法權利受到侵犯時，可以書面形式或口頭形式向有關機關提出救濟申請。

其四，關于技術偵查的救濟。新《刑訴法》既未規定偵查機關違法使用技術偵查或侵犯人權的法律后果；也未規定被采取技術偵查對象及其近親屬的救濟權利與救濟途徑，此為技術偵查程序規則最受詬病的缺陷。新《刑訴法》新增規定了技術偵查程序，賦予國家公權機關適用技術偵查的合法性，但卻忽略了公民的救濟權利，是與人權保障理念的巨大偏離。

為規范公權機關對技術偵查的適用，最大限度地保障公民權利，應當賦予被偵查對象救濟的權利，因為“無救濟則無權利”。《刑事訴訟法》應當對救濟程序程序作出規定，具體而言，應當明確規定偵查人員違法實施技術偵查的，法院可以根據技術偵查違法的嚴重程度以及違法偵查人員的主觀狀態，分別作出排除所獲證據或偵查行為無效的決定。有關機關還應對違法偵查人員進行懲戒和處罰。

被采取技術偵查的對象及其近親屬有權就違法實施技術偵查的行為向檢察機關偵查監督部門提出救濟申請，并享有對人身及財產所受損害的賠償請求權。

三、結束語

新《刑訴法》引入技術偵查，表明我國刑事訴訟之法治化進程向前邁了一步，然而一國程序法律之完善程度，不僅在于該國規定了多少項程序法律制度，還在于所規定的程序制度是否具有可操作性？是否有利于限制公權濫用？是否有利于人權保障？新《刑訴法》雖對技術偵查手段的適用期限、審批手續、偵查機關的保密義務以及采取技術偵查措施獲取的材料的用途等內容作了規定，一定程序上體現了限制公權力，保障公民人權的精神。但是，其未按照中立原則確定程序的裁判者，程序的受動者沒有獲得救濟的權利，沒有規定違法實施技術偵查的法律后果，無法有效限制技術偵查措施被濫用的，勢必會發生侵犯人權的現象，因此，對人權的保障是不力的。為此，技術偵查程序規則的完善也應圍繞增強可操作性、有效限制公權濫用，加強人權保障力度等方面進行，明確規定技術偵查的適用范圍，結合我國的具體國情確定中立的程序批準主體，明確相關主體的行為形式，并規定相應的救濟程序，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走上技術偵查法治化的道路。

注釋：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148-152條。

鎖正杰.刑事程序的法哲學原理[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39-50.

何家宏.秘密偵查立法之我見[J].法學雜志，2004（25）.

（作者單位：湖北師范學院政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