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自己大學畢業到深圳打工,找到一個酒店前臺的工作,包吃包住,當然是住在集體宿舍里面。那是上世紀90年代初,深圳到處都是工廠,也到處都是集體宿舍。不管是大學畢業,還是從農村出來打工,七八個人一間房間,大家并不覺得有太大問題,反正大學四年宿舍也是這樣,習慣了。
后來,收入慢慢增加,同事們開始出去找房子合租。一開始為了節省開支,兩三個人一間,又過了一段時間,開始有了自己的獨立空間。其實到一個城市打拼,差不多都是這個樣子。當一批人向上流動的時候,就有人進入到底部,大家努力工作著,希望能夠維持向上的模式,或者至少能夠維持在這個城市的底部時間長一些,因為很多人相信,只要人在這里,應該會有機會。但是現在,在一個大城市里面,想要停留在底部都開始顯得困難了。可以省吃儉用,可以不在乎居住的環境,但是總要有一個接納自己棲身的地方。
也因為自己曾經有過這種經歷,所以看到北京出現床位房,倒是一點也不奇怪。很顯然,這是人們面對租金上漲的自發性市場行為,在樓價高的城市,基本都存在,逃不掉的規律。
這類似香港的籠屋,當然不一樣的地方在于,香港的在老舊的大樓里面,而這些床位,不少是在環境不錯的住宅小區,甚至是高檔公寓里面。也因為這樣,我可以想象其他業主的不滿。去年去采訪一個北京高檔住宅小區的地下室住客,看到電梯上注明,禁止地下室住客使用,原來是那些業主們嫌棄這些地下室的鄰居們和自己同進同出。
這些地下室的住戶們,很多就在附近從事服務性工作,餐廳,美容院,超級市場,等等。其實對于他們來說,除了地下室,要不就是城鄉結合部的平房,算算交通上的費用、時間,他們寧愿充當“鼠族”。和床位房相比,他們覺得自己可以單獨一個房間,已經心滿意足。
寫這些是想說,不要忘記,在一個大都市里面,就是有這樣的群體,他們支付不起更昂貴一點的租金,讓自己住得好一點。或許你會說,既然這樣,不如離開,但是想象一下,如果沒有了他們,這個城市里面常駐入口的生活會變成怎樣?
政府推出任何的規定,說到底不是為了管理上的便利,而是從民眾的需求出發,讓其變得更加有序。一個房間里面住的人多,或者人均面積少于5平方米,一定不是產生安全隱患的必然條件,關鍵在于政府對于住宅的消防,結構安全,以及衛生等條件的監管。比如,私自改建,是否會破壞樓宇的安全?是否阻塞安全消防通道?
政府希望租房的人住得寬敞一些,這當然是很好的出發點,其實誰不想這樣呢?但是如果政府沒有提出其他的選項,比如租金補貼,或者建造廉租房,單身宿舍等,那讓那些無法支付更高租金的人怎么辦呢?指望房東自己下調租金?現實嗎?新加坡百分之八十的人住在政府組屋當中,即便是香港,也有百分之四十的人住在政府公屋,類似廉租房里面,對于特別窮困家庭和個人,香港政府還有租金補貼,民間團體為弱勢群體提供優惠租房,政府還準備為買不起房的年輕人興建青年宿舍。誰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城市,還有人在惡劣的居住環境下生活,但是如果沒有其他選擇,政府說不可以存在,那真的會自己消失嗎?
當然,內地的城市和香港不一樣的地方在于,香港的窮人去不了別的地方,政府必須承擔起責任,而內地城市那些外來打工的人,有些人會覺得,你為何不走呀?